说道。
一直沉默盯着地图的十二军军长丁伟猛地抬起头道:“老赵的顾虑,是实情。
炮弹打光,后续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战场态势!
美骑一师卡死了北面的春川,彻底锁死了我们北退的道路!
西边,美军第七师这些联合国军主力像铁砧一样顶着我们!
南面,加平这个硬骨头还在!
东边是海,最新情报,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主力正全速扑来!
我们十多万大军被几面挤压,补给线早就断了,再耗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指挥部里每个人都感到了那股冰冷的寒意。
被合围、被歼灭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压在头顶。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一个年轻却满脸疲惫的参谋几乎是撞进来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纸,嘴唇有些发白:
“报告!志司急电!”
刹那间,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名参谋急速念道:“志司首长指示:敌美骑一师已控制春川要隘,太平洋舰队主力快速逼近,东线突击集团处境极端危险。
为保存有生力量,命令李云龙部,立即于加平方向寻求有利时机,组织部队向西线主力方向突围!
志司已严令西线部队加强攻击,全力策应!
同时命令伍万里所部,务必打通接应通道!
另,志司强调,突围过程中,若捕捉到有利战机,可在运动中集中优势兵力,力争成建制歼灭美军一个主力师!
此举关乎争取苏联大规模无偿工业援助之国家战略大局!十万火急!”
最后一个字落下,狭小的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电报的内容像一块千斤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不是浪花,是一种沉重的的死寂。
突围!放弃进攻加平!放弃进逼汉城脚下与西线主力会师的宏大目标!
李云龙慢慢直起身,没有立刻去看电报原件,目光钉子一样死死扎在作战地图上。
从加平一直扫到春川,再扫过西线重重迭迭的敌我标志。
孔捷、丁伟等人脸色都异常凝重,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打了半辈子仗,都明白这份命令的分量——这是放弃到嘴的肉,去钻敌人的刺刀阵!
“他娘的!”
李云龙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把抓过参谋手中的电报纸,草草扫了一眼,随即竟将它狠狠地拍回桌上!
“志司让老子突围,可是没规定往哪突围吧?
传老子命令!
全军准备发动最后总攻!
目标——拿下加平城!”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斩钉截铁道。
“什么?!”
“老李!你疯了?!”
“志司的命令,怎么能抗命……”
指挥部瞬间炸开了锅!
孔捷、丁伟、秦军长、韦军长、包括赵刚在内,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赵刚一步抢到李云龙面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严厉:“老李!你冷静!
这是志司的命令!
战场抗命,后果你想过没有?!
保存力量突围是全局考量!”
“全局?老子现在就是全局!
保存力量?
钻他娘的刺刀阵就能保存力量了?做梦!
都给我看清楚!
根据情报,北面的春川是骑兵一师驻守!
美国人的王牌,整整两万多虎狼之师,守着春川那个王八壳子!
就算伍万里那小子再能打,他刚在江陵啃完硬骨头,伤亡惨重,能给我们撕开多大的口子?
去冲骑兵一师?
那是拿鸡蛋撞石头!撞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过去!
西面就更不可能了!
美第七师、美二十四师……几十万联合国军挤在那里!
那是铁桶阵!往那儿撞?
给美国佬送菜?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东面是海!
志司前不久才告诉我们,美国佬的太平洋舰队主力就在路上了!
他们的舰载机群能像下雹子一样把炸弹扔到我们头上!
咱们那点海军运输船,能装下这十几万大军?
那是活靶子!死路一条!”
说到这,李云龙的手指重重地、钉在了地图上那个标注着“新陆战一师”的加平城上!
“就只有这儿!加平!
守在这里的,是什么?
是那个在春川被老子敲断了脊梁骨的新陆战一师!
当年那个老牌精锐的陆战一师早就死在长津湖了,这是新陆战一师,战斗力也就那样!
一个重新拼凑起来的架子货罢了!
他们的老兵打光了,补充的大部分都是新兵!
他们的装备能比春川时好多少?!
它现在看着凶,那是困兽在龇牙!
它就是我们这铁桶包围圈里,最薄、最脆的那一层皮!
打穿它!拿下加平!
老子前脚踩平加平,后脚就能把刺刀顶到汉城下!
顶到联合国军那群狗屁司令的鼻子底下!
到那时候,你们猜会怎么样?”
李云龙猛地直起腰,他的身体仿佛瞬间拔高了一截,一种摄人心魄的战场豪气轰然爆发开来:
“整个汉城都得炸锅!
整个联合国军的战线都得像抽了筋一样乱抖!
什么西线,什么北线,通通都得给老子调兵回援!
整个战场这潭死水,才会真正搅动起来!
我们十万精锐才能在这乱局中找到缝隙!
才能真正找到我们需要的‘运动战’战机!
才能像志司命令要求的那样,一口啃掉他一个师!
从正面,堂堂正正地打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突围!
这才是老子李云龙的路!”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炉火的噼啪声似乎都消失了。
孔捷张着嘴,烟灰掉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