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裹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白水河北岸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焦土上。
阿齐兹旅长放下沉重的望远镜,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前方仓促构建的防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簇拥在身后的几名土耳其军官吼道:
“看到他们的旗帜了吗?
就是那个独立游击师!
下辖汉江一团、横城二团、水原三团,听着倒是唬人!
可我们都明白,全是朝鲜人填充的架子!
军官是中国精锐,可士兵呢?
大部分是朝籍!
不足为惧!
他们的防线拉得像张破渔网,兵力分散得可笑!
我们只打一点,他们反而会出现局部的兵力劣势!
撕开它,碾过去!白水河渡口就在后面!”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蛮横的穿透力,压过了远处零星的炮火和伤员的呻吟。
几个土耳其军官脸上残余的惊恐和疲惫,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狂热带替。
阿齐兹不再废话,大手一挥:“装甲连开路!
一营、二营,跟着坦克,给我压上去!
三营预备!动作要快!
趁着天上那些美国佬的战机群还在!”
命令如同投进滚油的火星。
三辆伤痕累累的M4谢尔曼坦克引擎发出濒死般的怒吼,粗短的炮管指向汉江一团驻守的第一道防线边缘,与水原三团防线的接合部。
烟幕弹嗤嗤地喷射而出,迅速在初春微寒的空气中拉出一片白色屏障,引擎的咆哮变成了冲锋的序曲。
第一条防线上
团长王虎浑身是土,趴在用炸断的枕木和炸塌的房屋土坯匆匆堆砌的掩体后。
望远镜里,那烟幕像一道移动的墙,后面是坦克履带碾过冻土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还有无数双翻毛军靴踏地的闷响。
“来了!都给我稳住!防坦克小组!准备燃烧瓶!”
王虎大声吼道。
他的防线依托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和几栋被炸得只剩骨架的农舍,仓促间挖掘的散兵坑和利用弹坑构成的简易工事星罗棋布。
汉江一团的战士们,大多是新补充的朝籍新兵,夹杂着少数中国老骨干。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莫辛纳甘、波波沙甚至三八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很快,三辆坦克率先撞破烟幕!
车体机枪泼水般扫射,打得掩体前的泥土噗噗乱跳,几个火力点瞬间哑火。
紧跟其后的土耳其士兵猫着腰,紧贴在坦克侧后。
他们利用坦克作为移动掩体,手中的美制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精准地点射着对面暴露的身影。
“打!”
王虎的怒吼就是命令。
几道拖着橘黄色尾焰的燃烧瓶和集束手榴弹从侧面、从弹坑里奋力掷出。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一辆谢尔曼的侧后装甲上爆开,炽热的火焰瞬间舔舐着油箱部位。
为首的土耳其旅坦克猛地一震,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瘫痪在原地,浓烟滚滚。
然而另外两辆坦克毫不迟疑,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和并列机枪疯狂转动射击,压制着敢露头的反坦克手。
土耳其步兵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显现,他们并非盲目跟随坦克冲锋,而是三人一组,如同跳跃的狼群。
一组在坦克火力掩护下抵近压制志愿军火力点,另一组立即利用地形的任何微小起伏,翻滚跃进,投弹,再掩护下一组冲锋。
他们的火力衔接异常紧密,步坦协同如同咬合的齿轮。
汉江一团的阵地前沿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一个朝籍新兵刚探出半个身子,试图投掷手榴弹,加兰德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响起,他的头颅猛地后仰,栽回散兵坑。
几名依托农舍残骸射击的老兵,被坦克炮塔旋转过来的37毫米短管炮直接点名,砖石和血肉一起飞溅。
连续的爆炸在阵地中掀起土柱,那是土耳其士兵精准投掷的手雷。
土军的喊杀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喉音,穿透枪炮的喧嚣,带着嗜血的狂热。
“顶住!不能退!”
王虎亲自操起一挺转盘机枪,对着冲得最近的一股土军猛烈扫射,子弹链狂跳。
几名土军士兵应声栽倒,但后续者踩着同伴的尸体,借助一个弹坑的掩护,几支汤姆逊冲锋枪的密集火力瞬间将王虎身边的副射手和弹药手打倒。
王虎的肩头爆出一团血雾,机枪哑了火。
防线被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特别是防线结合部,承受着最强的压力。
土军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个缺口汹涌而入。
王虎看着身边急剧减少的战士,看着防线后方那两辆依旧喷吐着火舌的坦克和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土军精兵,牙龈几乎咬碎。
他抓起身边最后一颗手榴弹,吼道:“一营长!带还能动的,撤!
向二团靠拢!
二营、三营死守断后!
能拖一秒是一秒!”
他拉响手榴弹的拉环,猛地跳出掩体,扑向一辆试图碾过最后一道简易反坦克壕的谢尔曼。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盖过了战士们的惊呼。
王虎用自己的生命,短暂地迟滞了钢铁巨兽的脚步,为残余的汉江一团争取到了最后一丝后撤的空间。
第一条防线,在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二兵力伤亡的惨重代价后,宣告失守。
阿齐兹旅长狰狞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对着通讯兵吼了一句:“通知美国空军,让他们炸第二道防线!快!”
第二条防线上
残存的汉江一团士兵如同溃堤的细流,仓皇退入横城二团依托的镇子外围废墟地带。
这里原本是几座相连的村落和小作坊,此刻已彻底化为瓦砾场。
断壁残垣成了天然的掩体,扭曲变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