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摁在了他们残存的自尊心上!
“噗——!”
一声闷响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是宋美林。
她那张保养得宜、永远带着优雅从容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让她身体猛地一晃,手中一直紧握着的、盛着半杯咖啡的细瓷杯失手滑落。
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她昂贵的旗袍下摆和光洁的地板上,碎瓷片四溅。
她甚至忘了去擦拭,只是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她为争取美援殚精竭虑,周旋于美国政要之间,自诩为沟通的桥梁。
如今,这份赤裸裸的、将她乃至整个“党国”的斥责,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外交努力和自尊心。
“演戏?吞没补给?”
这几个字像毒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混账!岂有此理!!”
胡宗南第一个炸了,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被带倒。
他脸色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跳的骂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杜鲁门算什么东西?
他美国佬又是什么好东西?
太平洋战争初期,是谁在菲律宾被日本人打得像丧家之犬?
麦克阿瑟夹着尾巴坐鱼雷艇跑路!
是谁在珍珠港被人炸得哭爹喊娘?
现在倒来指责我们?
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百万日军!
他们懂什么?他们懂个屁!
他们美国佬指责我们厉害,有本事去打赢对面啊?
怎么还被打的丢盔卸甲了?”
胡宗南的怒吼在餐厅里回荡,充满了被揭破疮疤后的狂躁。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是对党国!对总裁!对百万国军将士牺牲的侮辱!”
薛岳也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作为抗战名将,长沙会战是他毕生的荣耀,如今却被美国人如此轻蔑地质疑,这比打他一记耳光还要难受。
顾祝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手指紧紧抠着桌沿。
他想反驳,想列举国军抗战的牺牲和贡献,想控诉史迪威当年的掣肘,想说明内战的复杂……
但杜鲁门电文里那“豫湘桂溃败”五个字,像冰山一样堵住了他所有的辩解。
那是铁一般的事实,是国府军事和政治溃烂最无可辩驳的明证!
何应钦则显得异常尴尬,他甚至不敢看老蒋的眼睛。
作为曾经的军政部长、陆军总司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美援物资在流转过程中巨大的损耗和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去向。
“贪墨”、“挪作他用”……这些词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他只能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仿佛想擦掉那份无形的罪责。
孙立人坐得笔直,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像钢铁。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屈辱。
仁安羌的辉煌,蓝姆伽的训练成果,在杜鲁门这份地图炮般的斥责下,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被系统性贪墨”这几个字,像污点一样玷污了他心中最珍视的荣誉。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但这怒火中又掺杂着无法辩解的憋闷,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陈诚的脸色由青转白。
杜鲁门的话,等于直接否定了他在整军备战上的所有努力,将他们也笼罩在那片“腐败无能”的阴影之下。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冻结贷款!
没有美元,一切都将变得艰难很多!
蒋卫国年轻气盛,更是气得脸色通红,几乎要冲口而出骂人了,却被身旁的蒋敬国一把按住手腕。
蒋敬国的手冰冷而有力,他微微摇头,示意弟弟冷静,目光却凝重地投向主位上的父亲。
整个餐厅如同被投入了真空,只剩下胡宗南粗重的喘息声和薛岳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那是尊严被践踏后燃烧的余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羞辱”二字,火辣辣地疼。
他们曾是一个个名将,如今却在昔日盟友眼中,成了贪婪、无能的代名词,连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够了!”
老蒋的一声怒喝压过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喘息。
他刚才一直沉默着,手指死死捻着长衫的盘扣。
杜鲁门的电文,每一个字都像在啃噬着他最后的颜面。
那“演戏”、“吞没补给”的指控,更是将他和他所代表的政权钉在了耻辱柱上。
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就在胡宗南拍案而起、众人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压倒了那焚天的怒火。
那是赤裸裸的现实,是弹丸之地面对美利坚庞然大物的绝对弱势,是那笔被冻结的大笔美元贷款!
他猛地一拍桌面!
“啪!”
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如同惊堂木般,瞬间击碎了餐厅内所有的嘈杂和失控的情绪。
胡宗南的怒吼戛然而止,薛岳愤懑的喘息被憋了回去,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那个身影上。
老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冰冷:“娘希匹!
吵什么?
骂什么?
骂杜鲁门?
骂美国人?
骂赢了,骂痛快了,美元就会掉进台湾海峡漂过来吗?
冻结的贷款就能解封吗?”
一连串凌厉的质问,像鞭子抽在众人脸上。
他缓缓踱了一步,目光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现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