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榨取干净!”
他的语气变得幽深,仿佛在诉说一个冰冷的现实。
“是故,国朝开征辽饷。这九文钱,看似是从生民手中索取,其实,却根本是在与天下那无数的胥吏、官员,讨要他们早已吞吃到嘴边的美食!”
“那么,他们会因为国朝艰难,就稍稍收敛贪欲,将这九文钱交出来吗?”
朱由检自问自答,声音陡然转厉。
“事实证明,他们不会!”
——碰!
朱由检将天子剑连鞘拿起,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
他霍然起身,俯视着殿中百官。
“是故,在朕看来,这国朝财税一事,本就是一场战争!”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我们收的不是生民手中的九文钱,而是胥吏手中的贪墨之费!是官员口中的陋规之敬!”
“诸位,可同意此说?!”
他握住剑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不同意之人,举手!”
殿中依旧死寂,众位大臣神色各异,或震撼,或沉思,或惊惧,然而,仍旧无人举手。
“好。”
朱由检点点头,重新坐下。
“我们讲了国朝为何要收税,讲了税将从何而收。那么接下来,便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
“如何收税。”
他的目光,终于重新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晾在原地的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卿,朕问你,太仓从何时而设,你可清楚?”
郭允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发懵。
他紧锁眉头,思索片刻,才迟疑地答道:“或在……开国之初?”
“此乃故纸堆中事,也难怪你不知。”朱由检摇了摇头,并未怪罪。
他转头道:“高伴伴,将司礼监整理的结果,读给诸位爱卿听听吧。”
“遵旨。”
高时明应声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文册。
他一开口,便让殿中骚动起来。
“奉陛下圣旨,司礼监查阅太仓历代沿革,而成此《皇明太仓考》一文。”
“太仓银库,正统七年始设……”
什么?!
此言一出,郭允厚瞳孔骤缩,满朝文武,无不哗然。
不是开国洪武,不是永乐盛世,竟然是在开国近百年之后,方才设立!
高时明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平稳地念了下去。
“太仓银库最初,不过是收缴南直隶马草折银、京仓粜卖后所余银两的仓储,岁入不过十数万两而已。”
“成化十年,地方绢折银纳入太仓,每岁数万两不等。”
“成化十六年,刑部脏罚银纳入太仓,每岁十数万两不等。”
“成化十八年,夏秋麦米发剩折银纳入太仓,每岁二十余万两。”
“成化十九年,两浙盐课银收入太仓,尔后两淮等继入,每岁百余万两。”
“正德元年,户口食钞银,半入内府,半入太仓,麦穗五万两。”
“嘉靖十七年,开例纳银入太仓,岁入数十万不等。”
“嘉靖二十四年,钞关船税入太仓,岁入十数万两不等。”
高时明一口气念罢,最后总结道:
“是故,自太仓起设至今,凡一百八十四年,其间大小变动十数次之多。”
“其岁入,也从最初的十数万两,多方累计,才到如今三百三十万两之数。”
说罢,他一拱手,悄然退下。
朱由检这才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郭允厚,缓缓道:
“郭卿,知道朕为何要让司礼监去查考这太仓的沿革变革吗?”
郭允厚茫然地摇了摇头。
朱由检叹了口气。
“既然是要打仗,便要看甲兵是否锋利,要看军制是否合时。”
“拿春秋时的车兵,去云南的崇山峻岭驰骋,可以吗?”
“拿唐宋的步卒编制,用于如今火器渐兴之世,又可以吗?”
“鉴前世之兴衰,方能考当今之得失。”
“这也是朕,为何要让翰林院着手整理旧世经文,汇编成册的原因!”
“大明历朝的皇帝、文臣,早已意识到国朝财税有问题,并且已经着手在改,在调了!”
“这,便是朕从这故纸堆中发现的道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史书之中,诚多良言!”
朱由检的目光灼灼,盯着郭允厚。
“那么郭卿,你现在可明白,朕要做什么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郭允厚若是再不明白,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就当到头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整个人终于从前面那“入能超支,岁有储备”的沉重压力中回转过来。
这位新君,有备而来!
郭允厚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圣明!陛下……可是认为,我户部当改?!”
“然也!”朱由检一拍御案,大声道,“就是如此!”
“太仓在变,户部又何尝不是在变?”
“开国所设户部十三清吏司,各管天下省直赋税!”
“可到了如今,山东司兼管盐税,贵州司兼管关钞,云南司兼管漕运,北直隶划归福建,南直隶划归四川……”
“堂堂大明财部,何以变得如此荒谬可笑!”
朱由检盯着郭允厚,一字一顿地问道:
“郭卿,往朝之时,常有‘计相’之称。你可觉得,如今这户部尚书,还可称之为‘计相’吗?”
郭允厚满脸苦涩,涩声道:“国朝之财税,十入之中仅二三归于户部,臣……何能称之‘计相’二字。”
“朕说你是,你就是!”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大明计相郭允厚,接令吧!”
郭允厚浑身一震,沉默片刻,随即用尽全身力气,肃声应道:“臣……在!”
“朕今日,予你户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