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丹凤眼,陡然睁开!
“中军官,拿码书来,速速解码!”
中军官何可纲的手很稳。
在转任中军官以前,这是一双能拉九力硬弓的手,是一双斩下十数贼人首级的手。
可这一次,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提到了嗓子眼。
五道特级电报,连珠炮般从京师发来。
这是这6000精骑移驻大同以来……
不,是创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往电台来往,最多也不过是甲级电报而已,何以大都督今早一封电报过去,这才刚过午时不久,便接连五封电报传来?!
而且……这怎么和话本里岳飞的十二道金牌故事那么像?
何可纲不敢细想,只能生涩地翻动着码书,一一对照查看解码。
帐内,数十名将官屏息凝神。
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骄兵悍将们,此刻全都等待着结果。
这几日来账中议事,各派方案都有,诸将已为此吵了数天。
而马世龙却又对此不发一言。
何也?
实在此战实在异乎寻常,头上居然没有一个巡抚、督师来管着!
过往这等战略决策,向来都是那些文官们拿定的,何尝轮到他们这群将官来定夺?
终于,何可纲停下了。
他抬起头,脸色却变得异常古怪。
有震惊,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何可纲,念!”
帅案后,马世龙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何可纲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张薄薄的译文,仿佛捧着千钧之重。
他上前几步,来到帅案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帅……五道电报,译文……皆是相同。”
“讲!”
“是……”何可纲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终于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放手去做!!”
没有长篇大论的方略,没有繁琐细致的部署,更没有追责问罪的斥骂。
只有这简简单单,却又重如泰山的四个字。
放手去做!
一瞬间,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方才还在为战术争执不休的将领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愕然与不解。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或是天子震怒,限期破敌;或是朝中生变,另有旨意。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近乎于白话的四个字。
这算什么军令?
这算什么旨意?
然而,帅案之后的马世龙,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那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神情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那双锐利如鹰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何可纲,仿佛要将那四个字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自古以来,这是多少将帅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境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话虽如此,可哪个在外领兵的大将,不是一边要应对凶残的敌人,一边还要提防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
猜忌、掣肘、遥控指挥……这些东西,就像附骨之疽,让多少英雄豪杰,最终饮恨沙场,功败垂成!
可今天,这位年轻的天子,却用最直接、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了他马世龙——
放手去做!
这封电报,不是军令,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军令!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决心,一种将整个战局的胜负、数千将士的生死,乃至大明北疆的安危,全都压在马世龙一人肩上的,无以复加的信任!
千金易得,一信难求!
马世龙激动难抑,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令箭都跳了起来。
随即,他快步走到帐中空地,整理衣甲,朝着京师的方向,轰然跪倒!
“陛下隆恩!末将马世龙,敢不效死,以报万一!”
帐内数十名骄兵悍将,顿时也齐齐跪倒:“陛下隆恩!末将敢不效死!”
片刻之后,马世龙缓缓起身,其他人也随之站起。
帅帐内的气氛,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各执己见、争吵不休的集市,那么现在,便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杀气暗藏。
然而,马世龙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居然与当下军情毫不相干。
“前几日,急脚铺送来的最新一版《大明时报》,诸位都看过了没有?”
众将官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这跟眼下的军情有何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回大帅,末将看过了。”辽东来的游击曹文诏道,“上面说,朝廷要为戚少保追封爵位了。”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人便接了上来:“何止!我还看到,上面点评了熊爷,说他‘挽天倾而不成’,虽败犹荣。这可是朝廷的公论,熊爷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那报纸上说的‘加红’之事,对咱们这次出征,可有用处?”另一名参将问道,“以往只说,斩奴酋首级者,可封国公。那这次,咱们要是宰了那虎酋,算不算数?”
“是极是极!若真如此,弟兄们还不个个奋勇当先!”
议论声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争吵,而是带着一丝兴奋和期盼。
马世龙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每一个人。
辽东总兵满桂,勇猛有余,谋略稍逊,但冲锋陷阵,无人能及。
游击将军曹文诏,悍不畏死,是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中军官何可纲,弓马娴熟,心思缜密,堪当大任。
还有大同的姜名武,真定的童维坤,蓟镇的尤世威……
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