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银子捏入掌心,脸上的横肉满意地抖了抖,他凑到高迎祥耳边,压低声音道:“高三哥,莫慌,不是坏事。是你家的大富贵要来了!”
什么大富贵是这么个派送方法?
高迎祥一头雾水,正欲再细细追问。
却见那群衙役忽然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小队身腰挎绣春刀的汉子,这才跨入酒楼。
锦衣卫!
大堂內方才还算镇定的气氛,瞬间变得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但高迎祥心底里反倒是鬆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这趟走私百十口铁锅的小买卖,断然惊动不了锦衣卫这尊大神。
只要不是衝著自己来的就好。
前头的锦衣卫进了门,鹰隼般的目光在堂內缓缓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高迎祥身后的李鸿基身上。
只这一眼,就看得李鸿基浑身发毛,如坠冰窟。
那锦衣卫汉子连自家姓名和职司都懒得通报,直接开口:“李鸿基,你今日怎的没去驛站上值?却跑来这里吃酒?”
“倒是叫本官一通好找。走吧,司礼监高公公要见你。”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李鸿基。
李鸿基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浑身发抖,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弄清楚状况。
没上值也值得锦衣卫来吗?
不对,是那什么司礼监!
可这就更不对了!
他一个银川驛的小小马夫,顶头上司的驛丞也不过是从九品的小官。
怎么会和传说中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扯上关係?
他————也配?
“大人,这其中是不是————”
高迎祥见侄儿嚇得失了魂,勉强挤出笑容,上前一步想要分说。
他话还未说完。
“啪!”
一道黑影闪过,一名锦衣卫校尉,竟是二话不说,直接一鞭子甩了过来!
那鞭子又猛又快,显是多年浸淫的功夫,鞭梢一甩,便精准地抽在高迎祥的脸上。
“锦衣卫办事,轮得到你来聒噪?不想死就滚一边去!”那校尉厉声喝道。
话音落下,几名锦衣卫便如狼似虎地涌了上来。
他们没有擒拿,也没有拔刀,只是朝李鸿基伸手一引。
李鸿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腿脚一软,竟是不自觉地“扑通”
一声,当堂跪在了地上。
一名校尉撇了撇嘴,却还是上前一把將他搀扶起来,脸上笑道:“此乃大富贵临门,有甚好慌!”
说罢,便半拖半拽地扯著李鸿基往门外走去。
他越是这么语焉不详,李鸿基心里就越是发慌。
什么大富贵?什么司礼监?这是要————要拉自己进宫去做太监吗?!
他脖颈僵硬得如同上了锈的铁器,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舅舅。
然而他只看见自己的舅舅死死地拜伏在地,根本不敢抬头。
锦衣卫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之间,便裹挟著失魂落魄的李鸿基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维持秩序的县衙捕快。
那县衙王捕头这才“哎哟”一声,上前扶起高迎祥:“高三哥,你这是何苦?出这个头做什么,白白挨了这一鞭子。”
高迎祥受了搀扶,又找了张条凳坐下,这才敢抬手擦拭脸上的鲜血。
他闻言苦笑道:“俺在这陕西地界行走多年,何曾见过京里来的锦衣卫钦差?哪知竟是如此豪横,一句话没问完,就当头一鞭子。”
他转向王捕头,急切地问道:“王兄弟,可知这究竟是何章程?那高公公,看邸报上,不是陛下登基后新任的司礼监掌印吗?怎会来这小小的米脂县,找俺这侄儿?”
王捕头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道:“你管他是为何?黄娃子俺们从小看到大,还能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不成?这等京城大人物的心思,咱们哪里猜得到。”
高迎祥擦了半天,总算將血稍微止住,可心里的惊惧却半点未减。
他又问道:“这可是————要进宫去?”,一遍说著,还比了个剪刀的手势。
王捕头哈哈一笑:“那俺可不敢说。不过你管这么多干甚?能跟司礼监掌印搭上关係,那是何等的大富贵?多少人求这一剪还不得呢!只是啊————”
他话锋一转,故作神秘。
“你这富贵,能不能落到鸿基头上,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啊,到时候想剪都没得剪呢!”
高迎祥一愣:“这话如何说?”
王捕头压低声音道:“今日锦衣卫来了米脂,先去了银川驛,把驛站所有人召集起来,点名要找一个叫李自成”的。结果你也知道,咱们驛站里哪有叫这个名的?”
“那郑大官人也乾脆,把驛站里但凡是姓李的,什么李自谦、李万有、李成业,全都包圆了,一併带走!”
“末了盘问,才发现鸿基今日告假未曾上值,这才又指了俺们来寻黄娃子。”
他嘖嘖称奇地摇摇头:“所以啊,高公公要找的是李自成。”
“可你们这四个被带走的,哪个才是,哪个又不是,谁知道呢?”
“反正郑大官人已经下了令,让县衙把全县姓李的都过一遍筛子,凡是名字是李自成的,也全都带走再说!”
高迎祥只听得瞠目结舌。
敢情这背后,竟是这么个来由?
千里迢迢找一个“李自成”?
这高公公是疯了不成?
这算什么?富贵不算富贵,祸事不算祸事,究竟是闹的哪一出?
这事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高迎祥的认知。
他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张口还欲再问个仔细,王捕头却不想欲他废话了。
毕竟四分之一的富贵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