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如今,在歷代修修补补之下,其实早已面目全非了。
是故,往后谁也不要整天拿祖制说事。”
“真要谈祖制,那便从新政中人、旧政中人以外,单开一个祖制中人”。凡查得其人贪腐,一律依太祖旧例,剥皮实草了事。”
卢象升闻言,不由笑道:“这確实像是陛下会说的话。”
黄立极也不等僕人將东西递上,便接著说道:“所以,要改是毋庸置疑的,关键是怎么改,从何改起。”
“京师毕竟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诸多改革之政,终究特殊,难为天下郡县借鑑。”
“是故,陛下打算在京畿之中,除顺天府以外,再选一地,以作完全、彻底之新政改革的试验田。”
“凡田亩、官吏、商税、漕运、海运、军备、军功————所有国朝大政,均要在这块新地上先行试过,以为天下范本!”
他话音刚落,僕人便將舆图和一副水晶靉靆恭敬地递了上来。
黄立极戴上靆,將那副舆图在桌案上徐徐摊开,问道:“建斗,你觉得,此地会是何地?”
卢象升的自光甚至没有落到地图上,便立刻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此处,必是天津!
“”
“不错。”黄立极讚许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是天津,但又不止是天津。”
他低下头,戴著魂靆,仔细地对著地图审视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指,用指甲在地图上,围绕著天津卫,浅浅地划下了一道弧线。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將地图推向卢象升。
“陛下在天津左近,画了这么一个圈。周遭数个郡县,將会各自从原有的州府中划出,併入天津。”
“此地,將並县升府,命名为天津府试验区”!乃是新政除京师之外,另一处標杆!”
“甚至可以说,是未来大明各地州县真正的標杆!”
卢象升接过地图,定睛一看,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圈里,除了原本的天津三卫,往西,从河间府取了静海、兴济、青县;往北,从顺天府取了大城、文安、霸州、武清————
(附图,没仔细圈范围,大概考虑了必须有农田、有漕运、有水、靠海、有河、有盐场等因素)
好大的手笔!
然而,卢象升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反而紧紧皱起了眉头:“老师,此事牵扯诸多府县的財税、官员、事务,盘根错节,如此划分,是不是————
太过仓促了一些?”
“朝中就没人劝一劝陛下吗?”
黄立极闻言大笑:“建斗啊建斗,此话往后勿要再问了。”
“这个圈,如今还只是个虚圈而已。真正要落实,怕是要到永昌二年了。”
“以陛下的行事风格,如此大事,又怎会仓促行事?!”
卢象升扬起眉毛:“那为何如此早便拿出来说?这是————为了京中常说的那个政治吹风”?”
“是,也不是。”黄立极道,“一方面,是吹吹风,让各方心里有个准备。”
“另一方面,是陛下在秘书处中,新设了一个“政策组”。”
“定额十人,不要京中清流,不要翰林词臣,全部都只要有地方实务经验,且地方治政杰出之人充任。”
“其所担职责,便是要在永昌元年这一年里,逐一討论、確定將要在试验区推行的新政。”
“並且,还要挑选合適的北直隶州县,先行试办,观察效果。”
“待永昌元年结束,各地反馈完毕,诸般政策在小范围內验证可行之后,才会在永昌二年,正式成立这个天津府试验区”,將所有革新之政,一体推行!”
“到那时,政策组成员,便落地天津府,为知府、为知县,而新的政策组成员则重新选任。”
他顿了顿,看著卢象升:“这一下,你还觉得仓促吗?这是要用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定计,再用一年的时间来验证啊。”
卢象升恍然:“原来如此。那么,我被调回京中,便是要入这个政策组吗?”
黄立极摇著头笑道:“哪有那么简单。”
“吏部杨景辰,从全国考选了七十名精干的地方知县;我这边,也从京官中挑选了五十名有地方经验的干员。”
“更不要说,还有那奉詔入京的百余名北直隶地方官。”
“所有这些人,乃至这两百余人以外的,只要有心於此,皆可呈上自己的治政之策,走秘书处、委员会、陛下三道审阅关卡!”
“我唤你回来,一方面,是辽东马草一事,有你无你,其实大局已定,已不重要了。”
“而另一方面,就是要你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准备,为自己爭一个位置!”
卢象升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他想了想,又道:“国朝各项规制,確实多有不合时宜之处,改革一事,势在必行。”
“但受限於祖制之说,以往多是大臣们就事论事,修修补补,而诸多改易也往往要託言成例旧制。”
“如陛下这般,直接定调要从根子上改,倒是前所未有。”
他一边说著,脑中瞬间涌出了无限的想法。
废除优免、废除丁银、彻底合併田赋、胥吏品秩改革、官员考成追责。
一个个在以往想过,却又嘆气放下的念头,此刻全都冒了出来,又被他一一推翻、重组。
两人又聊了一阵,见卢象升已然心事重重,黄立极便適时地端起了茶杯。
卢象升会意,起身告辞。
黄立极亲自將他送到门口,站在正堂之中,看著卢象升身影跨出大门,这才转过头,对身后的老僕道:“十日后的休假,还有几位姻亲也要来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