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都督!此等目无君父,贪赃枉法之徒,可宽宥吗?”
马世龙也抱拳大声道:“回陛下,罪不容赦,不可宽宥!”
文臣、勛贵、军队。
与事先通过气的三方的领头人,拿到了明確表態,朱由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向身侧。“宣旨吧。”
一名鸿臚寺的官员立刻上前一步,从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
“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夙夜忧嘆,恐负祖宗之託。”
“自登基以来,待臣下以宽,容诸事以忍,盼君臣一心,共克时艰,再造大明。”
“然,绝缨之宴言犹在耳,警示之钟尚未远去,仍有少数顽劣之徒,不知悔改,不肯收手,视朕之宽容为可欺,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官员念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御马监掌印太监徐应元,自绝缨之会后,仍不收敛、不收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其於腾驤四卫之中,冒领军餉,剋扣粮草,倒卖军马,又收受诸多请託,游说君侧,以进谗言!”
“经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会审,查得其收受赃银共计一千七百二十六两,罪证具实“念其曾有从龙之功,查没家產,发配南京孝陵种菜!”
“提督京营太监王永祚,自绝缨之会后,仍不收敛、不收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
“其於京营任上,吞吃空餉,盗卖军械,收受贿赂,以至营中武备废弛!”
——
“经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会审,查得其收受赃银共计三千二百八十一两,罪证具实!”
“念其曾有从龙之功,查没家產,发配南京孝陵种菜!”
“提督九门太监田玉————”
“提督盔甲厂太监王承恩————”
“內承运库掌印太监司之礼————”
圣旨巨长无比。
鸿臚寺官员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迴荡著。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道圣旨,从御马监掌印徐应元开始,一路向下,足足点了十七个人的名字!
其中有王永祚、徐应元、司之礼这样皇帝登基时就跟隨的“信府元从”,也有田玉、
王承恩这样的前朝老臣。
无一例外,全是太监!全是內廷中官!
朱由检给了台下眾人片刻的消化时间,这才重新开口,声音平淡。
“过往朝廷反贪,反来反去,不过是党同伐异,成了政治攻訐的手段罢了。”
“反到最后,无人不贪,贪与不贪,只看你是哪一党的人。
“更可笑的是,不论怎么反,似乎都反不到中官、厂卫的身上。”
“这天下人,好像已经默认了,厂卫、中官,就必定是贪赃枉法,不可救药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时明、王体乾,以及田尔耕。
“高时明,王体乾,田尔耕,你们说,是也不是?”
三人齐齐出列,按预定的章程,躬身回復道:“回陛下,在过去,確实如此。”
朱由检点点头。
“但朕既然要开新政,便不能如此。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朕之新政,便要从这法、
这绳开始!”
“天下百官之中要找白乌鸦,这內廷与厂卫之中,自然也要找白乌鸦!”
“高时明,你来说吧。”
高时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奉陛下旨意,从本月起,內宫二十四监、东厂、锦衣卫,每月一清!以淘汰黑乌鸦,奖赏白乌鸦!”
“其中,锦衣卫纠察东厂贪腐之事,东厂纠察锦衣卫不法之行!”
“內宫各监,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总领监管!凡有不法、索贿、贪污等事,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朝中诸位臣工,若遇厂卫、內官有不法事,亦可直接上奏,匯总於內阁李国普处。”
“一旦有报,司礼监、东厂、锦衣卫联合会审,议定罪由!”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文臣们听得是津津有味,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果然是圣君临朝啊!
这天下哪有皇帝一登基,先把刀砍向自己最亲信的厂卫和太监的?
朱由检將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道:“所以,今后,便不要再拿厂卫横行,霸道酷烈来说事了。”
“厂卫有问题,就把厂卫搞清白;內官有问题,就把內官搞清白。就事论事,逐步清理。”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天下,现在或许属於黑乌鸦,但终究,是属於白乌鸦的。”
话音落下,內阁首辅黄立极第一个下拜,高呼道:“陛下圣明!”
身后百官顿时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陛下圣明!”
朱由检被打断了流程,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看向了李国普。
这位內阁次辅,正按定好的章程缓缓出列。
“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刚刚还在看戏的文臣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前面,內宫和厂卫的戏已经唱完了。
现在,总领反贪之事的李国普站出来,他要说什么?
许多反应快速的人,顿时心中一惊。
有些人更是脸色已微微发白,心中紧张至极。
朱由检看著他,面色平静。
“准奏。”
李国普深吸一口气,手中笏板一扬,声音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
“臣,总领反贪一事,匯总本月所有弹劾贪污相关奏章,共计二十七份,如今,通报如下!”
“户科给事中赵士瑾,弹劾工部左侍郎徐大化,於鼓铸之事上,贪污受贿,挪用材料,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