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测,他随时可能醒来。’
洪飞燕选择相信这句话。不仅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更相信白流雪本身。她相信,他不会就这样倒下。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公主殿下,城主布莱克·马塔莱大人请求觐见。”
“让他进来。”
统治里斯本德港(尽管之前只是名义上)的“天霜宫”城主,传说中的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的直系后裔……布莱克·马塔莱,推门而入。
与几天前在漩涡边缘那副被诅咒折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模样相比,此刻的马塔莱虽然仍穿着病号服,外罩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但气色已大为好转,眼神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他努力挺直腰背,试图维持贵族应有的仪态。
然而,在踏入病房、看到洪飞燕的瞬间,马塔莱没有任何寒暄或行礼,而是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名同样身着黑衣、气质精悍的男性随从,亦毫不犹豫地跟随城主一同跪下。
洪飞燕微微挑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公主殿下……对我等恩情如同再造。”马塔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我知道。”洪飞燕淡淡道。她救了他们的命,这是事实。
“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马塔莱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洪飞燕,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千年重负卸下的狂喜、无尽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整整一千年……我们布莱克家族,世世代代,都在与血脉中的诅咒抗争!”
那源自初代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的可怕诅咒:对海洋的无尽渴望,与一旦真正出海必遭横死的命运。
如同永不停歇的饥渴与悬挂颈侧的利刃,折磨着每一个布莱克家族的后裔。
渴望与恐惧交织,梦想与死亡相伴。
看着那无垠的、美丽的地平线,感受着海风的呼唤,灵魂在向往,身体却知道那是通往地狱的请柬。
布莱克家族历代家主少有长寿,并非因为疾病,而是太多人最终无法忍受这残酷的折磨,在疯狂与绝望中,自己冲向了那片既渴望又恐惧的蔚蓝,自我了断。
马塔莱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未能逃脱这个宿命。他也曾以为,自己终将步上同样的不归路。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多亏了公主殿下……我们布莱克一族,时隔千年,终于……终于能够再次拥抱大海了!”
马塔莱的声音哽咽了,这个饱经风霜、在诅咒中挣扎半生的男人,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那很好。”
洪飞燕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
那片正在融化的、闪耀着阳光的海洋,此刻在她眼中,似乎也带上了一种别样的意味……那是自由的味道。
诅咒已除,但束缚仍在。
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古老契约,依然将布莱克家族束缚在这片冰封(曾经)的土地上。
“如果我成为女王,”洪飞燕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我会解除与你们家族的所有不平等契约,给予你们完全的自由。”
马塔莱身躯一震。
“去做海盗也好,去当商人也罢,去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殿下……”马塔莱深吸一口气,“光是听到您这句话,布莱克一族便已感激涕零。”
“不只是说说而已。”洪飞燕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真的会成为女王。”
“我明白殿下的决心。”马塔莱缓缓摇头,眼神中的激动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但我所指的,并非怀疑您能否登上王位。”
“哦?”
“我也曾与出海的渴望斗争了一生,如今诅咒得解,海阔天空似乎就在眼前……”马塔莱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布莱克·马塔莱,以及我身后的布莱克家族,不会就此背弃阿多勒维特王室……更准确地说,不会背弃您,洪飞燕公主。”
洪飞燕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那么,你打算如何?”
“将自由航行的梦想,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吧。”马塔莱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新的力量注入其中,“我会留在里斯本德。用我剩余的人生,用布莱克家族积累千年的财富与人脉(尽管大多被诅咒拖累),倾尽全力,将这座城市重新建设、发展,让它恢复乃至超越千年之前的荣光!然后,当它有朝一日成长到足以提供帮助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我将成为您最坚定的支持者,是您的剑,您的盾,您通往王座道路上最可靠的助力之一。”
“……什么?”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效忠宣言,让洪飞燕一时有些失语。
港口城市的价值,在任何时代都毋庸置疑。
即便传送魔法阵与魔法飞艇技术日益发达,但大宗货物的远距离运输,成本最低、运量最大的,依然是海路。
一旦里斯本德港从千年冰封中复苏,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将使它迅速成为连接大陆北方与世界各地贸易的枢纽,其带来的财富、影响力与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如今的里斯本德城主,或许只是个空头衔。但若港口真的重建繁荣,城主之位所掌握的实权与资源,将远超一般行省总督,甚至足以与一些大公爵世家比肩!
若能得到布莱克·马塔莱及其背后即将崛起的港口势力的全力支持,在王位争夺的腥风血雨中,无疑将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