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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立刻落下,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棋子表面,目光第一次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对面的算命师。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银色的流光缓慢旋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最近……还在做那些无谓的奔波吗?”
算命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挂着,没有回答。
“放弃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仿佛不是建议,而是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哎呀呀~这话说的,可就让老婆子为难咯?”算命师拖长了调子,眼神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从老家伙你把这份‘能耐’分给我的那一刻起,这担子,这命数,不就落在我肩上了么?”
银时十一月拥有窥视未来可能性的能力。
而作为他分割出去的、掌管“未来”概念的神器化身,算命师继承并特化了这份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看得比他(现在的他)更为清晰、长远。
她当然“看”到了,清晰地、无数次地、在无数条时间线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终局……十年之后,名为“黑夜十三月”的终焉降临,世界归于沉寂与毁灭。
因此,这些年来,算命师一直在“奔波”。她游走在大陆各处,寻找那些可能成为“变数”的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或许是几句看似胡诌的“预言”,或许是一次“偶然”的指引,或许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邂逅”……试图拨动命运的丝线,将世界引向一个稍微不同的、或许能避开终局的“可能性”。
她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默默努力着。
但是……
“那么,你改变了什么吗?”
银时十一月平静地问道,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自损的边角位置。
算命师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正在做的这一切努力,银时十一月在更久远的过去,在还未将力量分散、自身时间权能完整无缺的时期,早已做过,并且重复了数百次。
他无数次地尝试回溯时间,回到更早的节点,以更直接、更强大的方式干预,引导关键人物,扭转关键事件……但最终,全都失败了。
世界毁灭的终局,如同拥有绝对引力的奇点,将所有偏离的时间线重新拉回既定的轨道。
他剩下的,只有耗尽了神力、磨损了神性、以及深刻骨髓的、无法拯救任何事物的冰冷绝望。
「掌控时间伟力的代价,便是无法真正干涉时间洪流中注定发生的事件。」
这份如同诅咒般伴随祝福而来的限制,让他最终明白,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将力量分散,自我放逐,在莲花客栈用酒精和赌博麻醉自己,等待那终末之日的来临。
“哎呀……多多少少,还是改变了一点点嘛。”算命师嘿嘿笑着,眼神闪烁,避重就轻。
比如,不久前她“引导”了泽丽莎与白流雪在快乐乐园站的相遇。
在她看到的未来中,这两人注定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交集,互相影响。
但如果那个“相遇”的时机太晚,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可能性”(比如泽丽莎彻底崩溃黑化,或者白流雪因其他事件无法及时介入)。
所以,她稍微“推”了一把,让这场相遇提前发生,至少避免了那些她看到的、比较糟糕的短期未来。
但无论如何,他们“注定相遇”这个事实本身并未改变。
她所做的,或许只是让这场相遇发生在一个对她(或者说,对她期望的未来)更“有利”的时间点。
这真的能算“改变”未来吗?或许只是选择了未来无数分支中,相对较好的一条。
“白流雪……你对那个孩子,也很在意啊。”银时十一月忽然说道,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呵呵,是啊。”算命师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在我能看到的那些‘未来’碎片里……总是频繁地出现那个孩子的身影。有时候很模糊,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是英雄,有时候是殉道者,有时候……是带来变革的火种。很有趣,不是么?”
“是吗。”
银时十一月不置可否。
以他现在严重弱化的能力,只能勉强计算和观测即将发生在眼前事件的概率片段。
像算命师描述的、那种跨越较长时间线的、关于特定个体的频繁“未来显现”,他已然无法清晰捕捉。
“那个孩子……很‘特别’。”算命师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和探究,“特别到……让我想起你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失败的‘实验’。”
银时十一月执棋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你曾经也尝试过,对吧?”算命师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老人,“将‘回到过去’的权能,赋予他人,而非自己亲自使用。想着,如果干涉者不是被时间诅咒束缚的你,而是某个能自由行动的‘凡人’,结果是否会不同?”
银时十一月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份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他曾这么做过。在遥远的过去,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选中过一些人,赋予了他们短暂或有限的、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的“机会”或“钥匙”,期待着他们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改变某些关键的“因”,从而扭转终局的“果”。
结果如何?惨痛地,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有人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