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如同条件反射般转身,面向声音来处,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铠甲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
普蕾茵也以复杂的表情,望向那个从林荫中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
那是只在阿伊杰的故事和零散记载中听说过的名字……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啊……啊啊……”
幽灵阿伊杰的表情瞬间扭曲了,半透明的嘴唇颤抖着,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到近乎痛苦的情感波涛。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哭出来,但最终,她紧紧咬住了下唇(尽管没有实体),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汹涌情绪死死压抑下去。
“喂,没事吧?”普蕾茵担忧地看向她。
“嗯……没事。”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虽然很想见,想到发疯,但此刻不能感情用事。
在揭开所有真相之前,她必须忍耐,必须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只是旁观。
下方,“打糕”接受了艾萨克大公的晚宴邀请。
然而,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他却一口未动。
“是因为面具吧。”
幽灵阿伊杰低声道。
“有不能摘下的理由。”
普蕾茵表示理解。
她们默默地看着“十年前”的宴席。
整个用餐过程中,年幼的阿伊杰不停地向父亲撒娇、挑食、要求喂食,而艾萨克大公则始终面带纵容而宠溺的微笑,耐心地照顾着女儿。
每当看到这一幕,幽灵阿伊杰的表情就忍不住微微扭曲,混合着羞赧、怀念与更深沉的痛悔。
“看到自己的‘黑历史’,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喃喃道。
“是吗?”
普蕾茵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艾萨克大公身上,看着他亲自为女儿切分食物,擦去她嘴角的酱汁,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寒冰。
“不过,能看到这样的情景……也挺好的,不是吗?”普蕾茵轻声说。
对她这个孤儿而言,如此纯粹的父女温情,既遥远,又令人动容。
无数思绪在幽灵阿伊杰的脑海中盘旋、冲撞。
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没能做得更好,更懂事一些?
为什么那时候没能更多地体谅父亲,更多地表达关心,而不是一味地索取和依赖?
为什么年少时的自己那么愚蠢,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亲无条件的宠爱,却从未真正想过他肩上的重担和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
那时候,如果能再多一点察觉,再多一点体贴……
“不……”阿伊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冰蓝色的眼眸痛苦地闭上,“我很痛苦……非常痛苦……看到这样的自己,看到父亲这样的眼神……我……”
“对不起。”
普蕾茵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
她没有父母,无法完全体会阿伊杰此刻看到逝去父亲、回忆往昔时那种混合着无尽眷恋与深切自责的复杂心情。
刚才的话或许有些轻率了。
“没关系。”阿伊杰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
餐桌上,当年幼的阿伊杰开始打哈欠,露出困倦的神色时,艾萨克大公温和地结束了家庭时光。
“我们的小公主,用餐结束了吗?”
“嗯……想回房间了……”
“叫帕西拉侍女来。”
就这样,年幼的阿伊杰被女仆带离了餐厅。而幽灵阿伊杰关于这段晚宴的“记忆”,也在这里彻底断开了。
十年的时间太过久远,许多细节早已模糊。
“好了,既然女儿回去了,我就直接说一件事吧。”
艾萨克·摩尔夫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他表情严肃地看向对面依旧戴着面具的“打糕”。
注:(之后把打糕统称为白年糕或者白雪糕)
对方也坐直了身体,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首先,我得说这句话……”
短暂的、令人心头发沉的沉默后,艾萨克·摩尔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活不了多久了。”
“什……?!”
幽灵阿伊杰如遭雷击,半透明的身体剧烈一晃,仿佛要消散开!
虽然父亲不久后去世是事实,但她完全没想到,父亲早就知道自己寿命无多!
“那、那是什么意思啊……爸爸……”她带着近乎哀求的表情,看向下方那个面容沉静、仿佛在陈述他人之事的高大身影,但遗憾的是,艾萨克无法“看见”她,也无法回应她无声的呐喊。
“原因,我无法说明,请你理解。”
艾萨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白雪糕”面具后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决绝与深沉的托付之意,“但这个请求,是真心的。我……无法长久地守护在我女儿身边了。如果继续把她留在我身边,或许……反而会害了她。到了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能否请你……哪怕只是一小段时间……保护一下我的女儿?”
“不、不要……爸爸,请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这样托付……”
幽灵阿伊杰在半空中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直到她能够真正独立……不,不,”艾萨克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软弱的恳切,“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就好……”
此刻的艾萨克·摩尔夫,在幽灵阿伊杰的眼中,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望。
那是一种明知前路黑暗、却不得不将最珍视之人推向未知命运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请……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女儿。”
这最后的、沉重的请求,如同一个迟来了十年的、冰冷的枷锁,骤然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