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格外清晰。
“一个……宁静的村庄。”
艾涅菈稍稍松了口气,沿着碎石路向前走去。或许能找到人问路,弄清自己身处何方。
没走多远,她便看到前方路边,一位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颤巍巍地试图捡起散落一地的、看起来像是野果的东西。
篮子翻倒在一边。
“得去帮忙。”
几乎是下意识的,艾涅菈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老奶奶,我来帮您!”
她蹲下身,金色的马尾在脑后晃动,伸手去捡那些滚落的果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一颗沾着泥土的野果时……
砰!
一个硬物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和惊吓。
“咳!”艾涅菈痛呼一声,捂住头,愕然回头。
只见那老奶奶非但没有感谢,反而一脸惊恐与嫌恶,如同看到了最肮脏的爬虫,干枯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这怪物!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下来?!”
“是、是我?”
艾涅菈完全懵了,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立刻给我滚开!”
老奶奶嘶哑地吼着,抬起脚,狠狠地踩向艾涅菈刚刚捡起、还没来得及放入篮中的那颗野果。
噗嗤!
汁液四溅,果肉糜烂。
“恶心的东西!滚!滚开!”
老奶奶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一边疯狂地践踏着地上所有的野果,仿佛那些果子因为被艾涅菈碰过,就成了世界上最污秽的存在。
砰!砰!砰!
每一脚,都仿佛不是踩在果子上,而是踩在艾涅菈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一种冰冷的、混合着刺痛与荒谬的麻木感,瞬间席卷了她。
“为、为什么……”她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来。
“不是人的东西,还装什么人样!立刻滚!!滚出村子!!!”
老奶奶的尖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村庄虚伪的宁静。
远处的田埂上、低矮的屋舍后,人影晃动。
很快,七八个村民拿着锄头、草叉、甚至还有劈柴的斧头,满脸惊惶或凶狠地跑了过来。
“怪物来了!!”
“是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赶走它!快!”
艾涅菈慌乱地站起身,后退两步,徒劳地试图解释:“等、等一下!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怪物?”
“真的……不是吗?”
艾涅菈,不是人类。她是黑魔人。
“怪物”这个词,或许不够精确,但绝非错误。
她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和自我质疑中,村民们的恐惧化为了实质的攻击。
“滚开!立刻!”
“离开我们的村子!”
嗖……啪!
砰!
石块、土块、甚至还有鸡蛋和烂菜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艾涅菈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解释,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沿着来时的碎石路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充满憎恶的咒骂与呼喊。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仿佛要将那些目光、那些话语、那些冰冷的恶意,统统甩在身后,甩出这个世界。
她跑了很久,很久。
久到肺叶如同燃烧,久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久到天空的灰蓝色渐渐染上昏黄,世界在视野边缘开始旋转、模糊。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扑通!
尘埃微微扬起,艾涅菈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她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碎石路上,怔怔地望着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高远而冷漠的天空。
“呵……呵呵呵……”
莫名其妙的笑声,从她干裂的唇间溢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嘲。
“真美啊……”
天空尽头,几颗早熟的星辰,已经开始闪烁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确实……跑了很久呢。”
她举起一只沾满尘土的手,想要遮住眼睛,却感到指尖传来冰凉的湿意。
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些软弱的液体甩掉。
“对……我不是人类。”
一直以来,依赖着“黑魔抑制术”完美地隐藏身份,小心翼翼地模仿着人类的举止,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几乎“融入”了那个世界。
但那是假的,是本就不该存在的奢望。
“本该如此的……”
远离人类,被人类恐惧、憎恶、驱逐……这才是黑魔人应有的、正常的“待遇”,她早该明白,早该习惯。
“哈……”
现在,没必要再为这种事情沮丧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黑魔抑制术”似乎失效了,但类似的情况,她内心深处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回去吧。”
无论如何,任务算是有了个结果……确认了“女巫之王”的存在与动向,甚至侥幸从对方手中活了下来。
从黑魔人的角度看,这甚至可算“成功”。
带着这样近乎麻木的自我安慰,艾涅菈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冰冷的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然后,她迈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沿着看不到尽头的碎石路,蹒跚前行。
走啊,走啊。
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勉强驱散一些寒意时,艾涅菈疲惫地抬起头。
然后,她僵住了。
眼前,是熟悉的碎石路,路旁熟悉的小溪,远处那片熟悉的、空旷的稻田。
以及,大约十名……正用混杂着恐惧、警惕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