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丢脸了。
无论是喜悦、悲伤、脆弱还是挣扎,将自己的真实情感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他人面前,对她而言总是伴随着强烈的羞耻感。
而偏偏,被白流雪看到她这副几乎要哭出来的狼狈模样……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就走呢?”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却难掩脆弱的模样,表情更加复杂,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因为……”
泽丽莎的声音有些低哑,她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地面,“因为我知道你会怎么回答。”
在察言观色、预测他人反应方面,历经商场与家族斗争的泽丽莎,远比在人际关系上有些笨拙的白流雪要敏锐得多。
她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对话可能,也大致猜到了白流雪面对她那番“赎罪”与“不奢求”的剖白后,可能会给出的、礼貌而保持距离的回应。
“不,有件事你不知道。”
白流雪摇了摇头。
“是什么?”
泽丽莎终于抬起眼帘,看向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有时候会对别人表达的情感,或者过度的好意,感到有负担吗?”白流雪问道,语气认真。
泽丽莎摇了摇头。
她调查过白流雪的背景,知道他出身平凡,或许不习惯过于隆重的对待,但这似乎不是全部原因。
“因为……”
白流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消失’。”
“什么?!”
泽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震,环抱双臂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嘘……小、小声点。”
白流雪连忙示意她冷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对不起……”
泽丽莎立刻压低声音,但眼中的惊惶与急切丝毫未减,她咬紧了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你的‘体质’吗?魔力泄露体的问题?”
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虽然白流雪曾轻描淡写地说“没问题”,但她并未完全放心。
“不是魔力泄露体。”
白流雪否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那种东西’……杀不死我。”
听到这话,泽丽莎先是愕然,随即,一种荒谬感混合着莫名的信任涌上心头,让她竟忍不住短促地、近乎失态地轻笑了一声。
千年魔法史上无人能够真正克服、被视为绝症的“魔力泄露体”,在白流雪口中却成了轻飘飘的“那种东西”,还断言“杀不死我”。
这狂妄到近乎无知的言论,从他口中说出来,配合他那平静的表情,反而让她奇异地相信了,真是……有趣又令人安心。
“那么,”她收敛笑意,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向前微微倾身,仿佛要抓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
白流雪犹豫了,目光有些游移,他本是因为看到泽丽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又联想到自己那不确定的未来,才冲动之下说出了那句话。
但此刻,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追问,他意识到,将真相和盘托出,或许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那只会将她也拖入对未知命运的忧虑之中。
考虑到泽丽莎的感受,他一直为此而烦恼,但有些事,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不负责任。
“我也不确定。”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目光重新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点。
从第一天莫名来到这个“埃特鲁世界”开始,这个疑问就如影随形。
“如果……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结束了,我会怎么样?”
无论成功阻止了末日,还是失败迎来毁灭,他白流雪,终究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外来者”,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变量”。
那么,当一切尘埃落定,推动剧情的“使命”完成后,这个世界还会“允许”他继续存在吗?
他还能留在这里,和这些他逐渐在意、想要守护的人们一起,度过平凡的日常吗?
假设他能留下来,面对最终可能降临的、诸如“黑魔龙”那种级别的灭世危机,他真的能确保在取得胜利的同时,不失去自己的生命吗?
这些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身存在意义的隐忧,如同沉重的暗影,始终盘踞在他心底。
正是这份深藏的负担,让他无法轻易地对任何人交付全部的情感,无法做出那些可能带来长久羁绊的承诺。
“对不起,”他低下头,避开了泽丽莎那双仿佛要将他看穿的金色眼眸,声音低沉,“那件事……我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本以为泽丽莎会追问,会不依不饶,甚至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失望或受伤。
然而,泽丽莎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月光下,她脸上激烈的情绪波动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理解与疼惜的平静。
“没关系。”
她轻轻摇头,赤红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能告诉我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啊?真的吗?我……”
白流雪有些意外,他明明是来道歉和解释,但话还没说完,似乎泽丽莎就已经得到了她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