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洪飞燕一眼,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以为……你会自己躲开的。”
“……”
洪飞燕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她实力的某种信任,但结合泽丽莎那副永远公事公办、仿佛在评估投资回报率般的表情和语气,又让人感觉异常别扭,甚至有点……被小瞧了?
是不是因为我们性格天生犯冲?
无论如何,对方确实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洪飞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低声道:“……谢了。”然后不再废话,强忍着不适,迅速朝着泽丽莎示意的、暂时没有亡灵挡路的方向移动。
“附近的同学,我刚才看到大部分都往那个方向……大概是通往地下防空洞的备用通道去了。那里应该有结界保护,暂时是安全的。”
泽丽莎一边快速行走,一边用平稳的语调提供信息,仿佛在做一个简短的行动简报。
“防空洞具体位置?距离?”洪飞燕问,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亡灵的低吼和远处的战斗声从未停歇。
“如果连接主教学区的空中廊桥没有完全崩塌,从我们目前位置,全速移动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前提是……主干道的地基没有大规模塌陷,且途中遭遇的亡灵能够规避或快速解决。”
泽丽莎的回答精确到令人安心,又残酷到令人绝望。
“学校这么大,难道没有内部传送阵应急吗?”
洪飞燕皱眉。
斯特拉在关键区域都有应急短距传送点。
“这里不是斯特拉。即使有,在现在这种全域魔力紊乱、结界过载的情况下,也很难稳定启动,风险极高。”
泽丽莎冷静地分析,“整个灾难应对系统的调度,似乎出现了严重问题。编写应急预案的人显然低估了事态的复杂性和破坏速度。”
“教授们和守卫队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奋力抵抗,试图建立防线或清理通往避难所的通道。但从刚才的爆炸声方向和强度判断,他们也被分散、牵制,无法迅速形成有效的支援网络。”
泽丽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洪飞燕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奔跑中,洪飞燕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这个并肩作战的赤发少女。
最初,她以为泽丽莎和自己是同类……高傲、冷漠、以自我为中心,因此本能地不喜。
但此刻,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隐约感觉到,两人的“内核”或许截然不同。
如果非要比喻……洪飞燕觉得自己的性格更像一朵永远在燃烧、用光和热驱逐一切靠近之物的火焰花,炽烈、耀眼,也容易灼伤他人与自己。
而泽丽莎……则像一支静静燃烧、内敛光华,却能在关键时刻精准爆发出所需光与热的蜡烛,计算、控制、效率至上。
“这边走。”
泽丽莎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通道。
洪飞燕紧跟其后。
然而,跑了不到两分钟,前方通道被一堆从天花板塌落的、混杂着金属框架和魔法水晶碎片的废墟彻底堵死,严丝合缝,毫无通行的可能。
“我们走对了吗?”
洪飞燕停下脚步,赤金色的眼眸看向泽丽莎。
“是的,根据三个月前的校园结构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捷径。”
泽丽莎走到废墟前,伸手触摸了一下冰冷的石块,语气没什么变化,“可能是近期进行了未记录的维修或结构加固,封死了。真遗憾。我们走另一条路吧。”
“……”洪飞燕盯着她,“你……真的认得路吗?”
“理论上,我记住了星花树所有公开区域的结构图和大部分非公开区域的推测图。”
泽丽莎坦然回答,但随即补充了一句,让洪飞燕差点呛到,“不过,我今年实际到校上课的天数,加起来可能还不足三个月。对部分近期变更,可能存在信息滞后。”
“天哪……”
洪飞燕扶额,简直无语,她竟然会相信一个严重路痴的家伙带路。
尽管不得不承认泽丽莎的头脑反应和情报分析能力一流,但这个“致命缺点”在此时此刻,简直是灾难性的。
紧接着的二十分钟,成了绝望的迷宫之旅。
“这条路也完全崩塌了。”
“这里原本设计图上有楼梯,但似乎施工取消了。”
“前方能量反应异常,疑似有大型亡灵巢穴,绕行。”
“此路不通。我们折返。”
在泽丽莎第三次带着她走进死胡同,并冷静地宣布“需要寻找替代路径”时,洪飞燕终于忍无可忍。
她终于确信,自己发现了这位“完美大小姐”不为人知的重大缺陷,但此刻这发现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深深的无力与焦虑。
“让开。我来带路。”
洪飞燕一把拉开还在试图从记忆中调取另一张结构图的泽丽莎,语气斩钉截铁。
找路,对她来说并不复杂。
尽管建筑因地震和战斗严重损毁、变形,常规标识全部失效,连本地学生都可能迷路,但洪飞燕拥有近乎变态的空间记忆与推演能力。
她闭上眼,将进入这栋建筑后走过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转角、遇到的每一处障碍和能量反应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成一幅立体的、动态的模拟地图。
然后,以当前坐标和地下防空洞的大致方位为锚点,开始进行高速的路径推演。
这个过程,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力,但仅仅三秒之后,她猛地睁开赤金色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
“跟上。”她不再多言,选定一个方向,率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