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憎恨与冰冷的亡灵,再回想起刚才穿越它们的封锁、一路厮杀、连拖带拽地将这么多学生带到这里的过程,普蕾茵依旧感到一阵后怕。
那感觉,简直像是从最深的噩梦缝隙中硬挤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呼……你做了那么疯狂的事,差点让我们全都陷进去……”
普蕾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洪飞燕的方向,尽管只能看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那个‘超大号烟火’,我和阿伊杰在偏远的旧校舍那边,可能真的就……”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难得的认真:“……是你救了我们。虽然方法很乱来。”
“……”
洪飞燕依旧没有回答,仿佛变成了一尊精致的雕像。
普蕾茵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感人肺腑”的回应。
她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有些话,再不说,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吧,谢了。”她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嗯?”
出乎意料地,这次,洪飞燕居然给出了回应。
虽然只是一个短促的、带着疑惑语气上扬的单音,而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什么?我没听错吧?”
普蕾茵立刻来了精神,黑眸中闪过促狭的光,故意提高音量,侧过身对着洪飞燕的背影,“再说一遍?我还想听听?刚才是不是有人说‘嗯’了?”
“闭、嘴。吵死了。”
洪飞燕猛地转回头,赤金色的眼眸恶狠狠地瞪了普蕾茵一眼,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迅速用手帕再次擦了擦脸,然后有些仓促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迅速挪到了几米外另一根柱子后面,彻底将自己藏了起来。
“噗……”
普蕾茵看着她那明显带着“不好意思所以逃走了”意味的动作,再次轻笑出声,连肋骨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不好意思……所以逃走了?”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与努力维持“高贵”姿态的洪飞燕形成鲜明对比,阿伊杰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躺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如同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她那一头漂亮的蓝色长发,此刻散乱地铺在地上,发丝间凝结着汗珠,在防护屏障柔和的光线下,仿佛闪烁着冬日雪花的微光。
“喂。”
普蕾茵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阿伊杰的小腿。
“嗯……嗯……”
阿伊杰发出模糊的呻吟,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无意识地摆了摆手,示意“别吵,让我死一会儿”。
“露肚脐了。”普蕾茵提醒。
阿伊杰的校服上衣在之前的战斗中撕裂了下摆,此刻随着她瘫倒的姿势,确实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紧致的腰腹。
阿伊杰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呼吸更加绵长了一些,似乎真的快要昏睡过去。
“唉……”
普蕾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挪了挪身体,伸出手,轻轻将阿伊杰撕裂的衣角往下拉了拉,勉强盖住那片肌肤。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这里面至少该有点温暖。
轰!轰!
就在这时,屏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魔法轰鸣。
紧接着,是刺目的火光、冰蓝色的冲击波、翠绿色的藤蔓巨网……各种强大的魔法,如同暴雨般落在屏障外围的亡灵群中。
天空中有巨大的、散发着磅礴自然魔力的树木枝干如长矛般刺下,有绿色的光团如同流星般坠落。
“教授们来了!”
“我们……得救了?!”
“呜呜呜……真的以为要死了……”
劫后余生的哭泣与庆幸的呼喊,在幸存的学生中爆发出来。
许多一直紧绷着神经、强撑着不倒下的人,此刻看到教授们组成战阵、施展出毁天灭地般的魔法清理亡灵,终于彻底放松,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在刚才那场绝望的逃亡与集结中,精灵学生与人类学生之间的界限,早已被生死危机彻底打破。
无论是普蕾茵、阿伊杰,还是后来加入的其他学生,在救援时根本没有区分种族……看到有人被困,看到有人落单,看到亡灵扑向任何一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此刻,在这相对安全的屏障内,可以看到精疲力尽的精灵学生与人类学生肩并肩靠在一起喘息,可以看到有人不顾种族之别,将自己的水分给旁边干渴到嘴唇开裂的“陌生人”,可以看到之前或许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此刻背靠着背,沉沉睡去,仿佛最信赖的战友。
昨天还在课堂上泾渭分明、彼此警惕的他们,此刻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这份在绝境中被迫缔结、又被共同求生所加固的“纽带”,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至少……算是个‘幸福结局’吧?应该……庆幸才对。”
普蕾茵看着眼前这混杂着泪水、疲惫、却也有着微弱希望与温暖的一幕,心中默默想道。
然而……
“幸福……结局?”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沿着她的脊椎窜上后颈。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黑眸中的疲惫瞬间被一丝锐利的警惕取代。
“谁说的“幸福结局”?”
仔细想想,她对目前发生的这一切,根本还一无所知!
为什么“巨人”的亡灵会突然出现在受世界树庇护的“天空花园”?
这些亡灵从何而来?
它们真的是“无穷无尽”的吗?
无论教授和学生击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