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一切都可以简化为一个按键、一个指令。
但在现实中,从“魔力泄露体质”到触发“隐藏事件”,再到“按下F键”……
这中间的每一个步骤,在游戏里是系统自动演算、角色自动完成的。
而在这里,在现实中,他必须手动,用自己的意志、知识、或许还有运气,去“模拟”出那个“按下F键”的效果……
即,在身体被生命神力彻底摧毁或异化之前,找到方法,让自身的“存在”与这股外来的、狂暴的生命洪流“达成平衡”、“建立循环”、“合而为一”。
迄今为止,在埃特鲁世界经历的无数次危机、修炼、战斗中,那些在游戏里可以“自然而然”发生、或者靠点击技能图标就能完成的事情,不都变成了需要他亲身实践、反复摸索、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的真实挑战吗?
希望如同膨胀到极致的气球,被这根尖锐的“现实之刺”轻轻一戳,便“啪”地一声,彻底破灭。
在绝望彻底吞噬心神的沉重感觉下,白流雪无力地、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粗糙的键盘上,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嗯哼~还剩四秒左右?”
“自我”另一个白流雪那带着玩味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伴随着他快速点击鼠标的哒哒声和游戏里的枪声。
“既然还有时间,不如慢慢考虑一下吧?啊,又死了!”
他抱怨了一句,似乎对自己的游戏水平不太满意,“这种大逃杀游戏还是第一次玩,真难。”
“你说是第一次?”
白流雪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键盘缝隙里传出。
“嗯。”
“自我”似乎切换了武器,耳机里传来换弹夹的音效,“不过还挺有趣的,对吧?节奏快,不用动太多脑子,纯粹的反应和运气。”
“这怎么可能是第一次……”白流雪低声自语。
这款FPS大逃杀游戏,明明是他高中时和同学经常开黑玩到深夜的那一款。
这个“自我”既然是基于他的记忆和人格侧面构建的,怎么可能“第一次”玩?
但现在,连反驳和探究的心情都没有了。
巨大的失落和死亡的倒计时,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白流雪茫然地关闭了密密麻麻的浏览器页面,再次将视线转回《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主画面。
屏幕中,“角色白流雪”依旧静静地站在斯特拉学院的走廊上,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独,他漫无目的地敲击着键盘上的方向键。
角色开始移动,走出主建筑,来到斯特拉学院的前庭广场。
映入眼帘的,是被染成一片暗红的天空。
不是晚霞,而是一种带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学院内的建筑大多完好,但远处的围墙有破损,地面有焦痕和战斗的遗迹。
“啊……”
这时,白流雪才恍然意识到,那个发布“黑魔龙单人SOLO认证”帖子的时间点,意味着游戏内的剧情时间线,已经推进到了接近尾声的、黑魔龙肆虐大陆的末日阶段。
他操作角色,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登上了斯特拉学院最高的一座观星塔。
塔顶视野开阔,狂风呼啸,将角色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动视角,俯瞰屏幕中呈现的、被等比缩小的埃特鲁大陆全景地图。
“真是……乱套了。”
他喃喃道。
斯特拉魔法学院所在的区域,似乎因为其强大的防护魔法和玩家的活跃,相对未受太大波及,建筑保存较为完整。
但目光移向更远处的大陆其他区域……
满目疮痍。
曾经繁华的人类主城,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燃烧的余烬。
精灵的森林大片枯萎焦黑,矮人的山峦要塞遍布裂痕。
大地被撕裂,河流改道或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暗红与灰黑。
整个大陆,超过一半的区域,都呈现出一片文明断绝、生机凋零的废墟景象。
“嘿,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自我”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局游戏,凑了过来,手臂搭在白流雪坐的椅子靠背上,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里的末日景象。
“嗯?是啊,”白流雪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地回答,“就是这样。被黑魔龙摧毁后的样子。”
“真厉害。”
“自我”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你的世界里,也召唤出了那种东西啊……最糟糕的情况,看来你也无法避免。”
他指向斯特拉学院相对完好的区域,“但是……你还是守护住了这里?斯特拉?”
“如果你是我,应该知道吧?”白流雪反问,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这个“自我”既然自称是他内心的一部分,或者基于他的记忆,理应共享这些“游戏经历”。
“咦?”
“自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审视着游戏地图,手指虚点着屏幕上的几个区域,“仔细一看……不仅是斯特拉,还有很多地方,安然无恙呢?”
他指着大陆的极东地区,那里是游戏后期才开放的、充满东方玄幻风格的地图板块,此刻在地图上显示着代表“安全”或“未受严重影响”的淡绿色。
“极东地区……还有南部的一些海岛和丛林……根本就没有受到黑魔龙的影响嘛。”
“是啊,就是这样。”
白流雪点头,回忆着游戏设定,“黑魔龙的主要肆虐区域集中在大陆中西部和北部。极东地区有强大的古代结界和本土守护力量,南部则因为距离和海洋的阻隔,受灾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