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度。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色泽健康,看不出任何外伤或病态的痕迹。
他就那样睡着,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深沉、不愿醒来的梦乡。
“白流雪……”
阿伊杰低喃一声,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几步,停在床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床上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容。
普蕾茵和洪飞燕也默默走到床边,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
少女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投向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一位年长的精灵医师。
他有着尖长的耳朵,灰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严肃,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医师长袍,胸前佩戴着一枚造型复杂的翠绿色徽章,那是代表高阶治疗大师的认证。
此刻,这位大师的脸上,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深切的忧虑与一丝困惑。
“生命……中毒。”
年长的精灵医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此刻无法掩饰的沉重。
“生命……中毒?”
阿伊杰困惑地重复,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这个说法……好陌生。是我创造的术语,所以……”
“生命是‘好’的东西,如果‘中毒’了,不应该是充满活力、甚至过度亢奋吗?怎么会昏迷不醒呢?这有点……奇怪。”
阿伊杰努力理解着,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这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医师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充满无力感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仿佛在向那亘古的自然法则寻求答案,又像是在逃避少女们充满期盼与恐惧的目光。
“你知道,婴儿在母亲体内孕育、最终出生降临世间的那个瞬间,会释放出怎样磅礴的生命力波动吗?”
医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奥秘,“那是在极短时间内,从‘胚胎’到‘独立生命’的终极蜕变所迸发的能量。随后,这股新生的洪流会迅速平复、收敛,进入稳定成长的‘常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白流雪,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人类……或者说,绝大多数已知的生命形态,其躯体与灵魂的承载能力,都是有其极限的。太少的生命力,会带来虚弱、疾病、死亡。但太多、太猛烈、太本质的生命力……同样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就像过于汹涌的洪水会冲垮堤坝,过于炽烈的阳光会灼伤幼苗。”
他仿佛在寻找最恰当的比喻。
“现在,发生在白流雪学员身上的情况,就类似于……一个婴儿,在‘出生’的那个瞬间,所爆发的、足以塑造一个全新生命的‘本源生命力’,被某种方式‘固化’、‘滞留’在了他体内,并且……持续不断地‘爆发’着。”
“啊……”
洪飞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平静的睡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安静地睡着……内里,却经历着如此诡异、如此凶险、超越常理认知的“风暴”?
“怎么……才能治疗呢?”普蕾茵的声音干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医师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巨大的挫败感。
“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治疗过精灵、妖精、矮人、人类,甚至……一些特殊的能量生命和灵魂残响。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势、诅咒、魔力紊乱、灵魂创伤……我都见过,也努力寻找过解决方法。”
他再次看向白流雪,目光中充满了身为医者却束手无策的痛苦。
“但这样的情况……我从未遇到过。完全……不知道根源何在,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治疗’。这已经超出了当前医学,甚至魔法学的认知范畴。”
扑通!
阿伊杰双腿一软,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
原因不明。治疗方法……不知。
生命中毒。
为什么?白流雪到底在“死者巨人之眠”深处,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才会引发出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而可怕的“症状”?
“明天上午之前,我们会将白流雪学员,通过最高规格的传送阵,安全转移到斯特拉魔法学院附属中心医院。”
哈松莲骑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给绝望的气氛注入一丝希望,尽管他自己的声音也缺乏足够的力量,“斯特拉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阁下,已经亲自承诺,会调集学院乃至大陆范围内最顶尖的医疗与魔法研究团队,全力进行诊疗。请相信,情况……一定会好转的。”
但这话语,在三位少女听来,却显得如此苍白。
连这位活了两百年、经验丰富的精灵治疗大师都束手无策的情况,真的能轻易“好转”吗?
医师和哈松莲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默默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安静得令人心慌的空间,留给了三位少女。
她们默默地站着,或坐着,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床上那沉睡的少年脸上,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染上橘红。
刚刚似乎还高悬的太阳,很快就沉入了远山的轮廓之下。
清冷的月亮悄然升起,将银辉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