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
即使是“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对这方面的记载也极其模糊残缺!
没有眼镜的他,在魔法理论层面甚至可以说是个“半文盲”。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蕴含着如今磅礴的力量,但这力量与“知识”是两回事。
刚才那种“洞悉”感从何而来?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我没有……学过。只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或‘感受’过类似的波动……然后,就觉得那里……不太对。”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吗?”
西克伦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灵魂一探究竟,“你之前说,从小就和女巫之王一起生活……她为了让你有对抗女巫猎人的能力,或许……暗中传授过你一些最核心的、关于猎巫魔法原理与破绽的知识?”
西克伦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这样的。”
白流雪在心中立刻否定。
事实上,他与斯卡蕾特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斯特拉学院,斯卡蕾特以“问题学生”的身份出现,教导他的更多是魔力掌控、实战技巧与一些超越常规的“感悟”,从未涉及如此专业、禁忌的女巫猎人魔法知识体系。
“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最近,这种“异常”似乎越来越多。
即使不依赖“棕耳鸭眼镜”,他也能在需要时,“想起”或“直觉感知”到眼镜资料库中的某些知识。
仿佛那些海量信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与他的记忆、意识乃至灵魂本身,悄然融合。
“好了,专心。现在,要开始了。”
西克伦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看着白流雪的眼神,已彻底改变,多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探究。
她迅速用指尖拂去那个多余的粉笔灰点,以完美无瑕的笔触补全了符文。
接着,她站起身,就在这简陋的废墟中,缓缓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与岁月痕迹的灰色旧裙。
里面,是一身毫无装饰、洁白如雪、质地奇特的贴身祭祀长袍。
袍子纤尘不染,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她深棕色的乱发似乎也在某种无形力量下变得柔顺了一些,披散在肩头。
尽管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与疲惫依旧,但当她换上这身白袍,肃穆地跪坐回魔法阵中央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散发出一种古老、庄严、不容亵渎的凛然气息。
白流雪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西克伦身上,集中到了那个即将发动的、可能通向斯卡蕾特的仪式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一刻,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斯卡蕾特在消失之前,耗尽最后的力量,留给他的,只有那五个字……
“你要找到我。”
或许,直到刻下这行字的瞬间,斯卡蕾特内心也未曾抱有任何希望。
在长达千年的孤寂岁月里,从未有人找到过她被封印的本体。
她或许也在害怕,害怕自己这个“麻烦的老师”一旦消失,白流雪会渐渐将她遗忘,继续他原本的生活,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因为她被封印在连声音、光线、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绝对寂静之地,无法感知外界的任何消息。
所以,在经过了仿佛永恒般漫长的等待与寂静之后……
此刻,白流雪终于有可能,向她发出第一声微弱的、跨越无尽时空阻隔的“回应”……
“我在找你。”
仅仅是有可能传递出这个信息,仅仅如此,就足够了。
为了不让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的她,感到不安与绝望。
为了不让她在永恒的孤寂中,以为已被彻底遗忘。
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这信号微弱如风中之烛,他也要让它亮起,让她知道……
他从未放弃。
他正在路上。
无论她在何方,他必将抵达。
废弃的屋舍内,烛光稳定。
西克伦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洁白的长袍无风自动,她深色的嘴唇开始无声开合,念诵着无人能懂、却引起周围魔力随之规律震颤的古老咒言。
地上的魔法阵,逐一亮起幽白色的、冰冷而精准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搜寻”与“标记”的意志,缓缓向上汇聚,在西克伦头顶上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徽记虚影。
那是女巫猎人追踪术式的终极显化。
白流雪紧紧握拳,迷彩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旋转的光之徽记,仿佛要透过它,望穿无尽的时空与维度。
“斯卡蕾特……”他在心中,无声地、无比坚定地呼唤。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