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被困于这绝对的孤寂中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份幸福的重量与珍贵。
这真是……多么愚蠢的女人啊。
‘像我这样的……还能被称为“女巫之王”吗?’
斯卡蕾特深深的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
第一次得到的、真正意义上的幸福,还没有好好享受,就这样失去了。
这真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人生啊。
无法忍受这汹涌而来的自责与悔恨,斯卡蕾特猛地抬起了头,仰望向那片定义了这个空间“上方”的纯白穹顶。
虽然,在这里,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早已失去了意义。
她靠在由魔力模拟出的柔软床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往事。
那些她曾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太沉重了。
拥有超越凡人想象的强大力量,却从未真正想过要用它去“改变”世界,去缔造更好的秩序。只是一味地追求个人的利益、欲望与好奇。
更多的财富。
更高的名声
尽管她对此似乎不屑一顾,但“女巫之王”的名号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名声。
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尽管早已触摸到“女巫”这一存在形式的天花板。
任何人都想要的东西,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也同样渴望着。
有人曾称她为“仙人”,但仅仅是魔法境界高,就能称为“仙”吗?
她并没有脱离“凡人”的框架。
她的欲望、她的执着、她的恐惧、她的孤独……一切都证明着这一点。
‘啊……原来是这样。’一个冰冷的明悟,击中了她。
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忽视了弱者的悲鸣。
无情地拒绝了那些跪在她面前、恳求救助的眼神。
无视了许多凭借她的力量可以轻易化解的纷争、阻止的死亡、平息的灾难。
因她的冷漠、因她的“不作为”、甚至因她一时兴起或实验而间接死去的生命,不计其数。
如果那些流淌的鲜血能够汇聚,恐怕早已成为一片浩瀚的血海。
真是……奇怪的事情。
活了近千年,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进行过这样的“反省”。
为什么站在世界的巅峰,却无法变得更“强大”,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心灵与境界上的无法超越某些情感的束缚……
此刻,似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原因。
斯卡蕾特抬起右手,将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痛苦。
过去的错误,因忽视而逝去的生命,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带来沉闷的钝痛。
还有,那半年间与白流雪共度的、幸福得如同虚幻的回忆,也不断地占据着她的思绪,带来甜蜜却更加深了此刻孤寂的刺痛。
因此,感到加倍的痛苦。
这是精神与情感上的凌迟。
‘这是神对罪孽深重的我的惩罚吗?’
在永恒的记忆枷锁中,无所作为地活着,反复咀嚼着痛苦与悔恨,以及那求而不得的微光。
如果这真的是神的惩罚,她应该接受,但,斯卡蕾特感到了害怕。
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似乎……无法承受。
无法在未来可能长达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光里,独自面对这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惩罚”。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一个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念头,悄然浮现。
抹去。
抹去所有的记忆。
将这近千年的漫长岁月,连同其中的罪孽、喜悦、孤独、以及那半年的光芒,全部……化为空白。
闭上眼睛,斯卡蕾特尝试调动体内仅剩的、微乎其微的那一丝魔力。
但,显然做不到。
封印牢牢锁死了她的力量本源,连这点“自我了断”的权力都不给予她。
无数痛苦的记忆折磨着她,但同样,那些美好的记忆给她的生命带来了真正的“意义”与“色彩”。
怎么能……怎么能轻易抹去呢?
没有“选择性”地抹去记忆的方法。要么全部忘记,要么全部记住。
二者选其一。
斯卡蕾特将食指用力地抵在额侧,仿佛要用疼痛来帮助思考。
思考着,却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温热的液体再次积聚,滑落。
‘我到底……为什么……’
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过着一味逃避的生活?
为什么,到了最后,又要再次选择逃避?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强的人(除了那神秘的十二神月与击败她的白袍人)。
但意志坚强的人,却数不胜数。
我这种人,就是个胆小鬼。
什么都不是的存在。
仅仅因为天生具有惊人的魔法天赋,并不能使人成为真正“伟大”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觉得心里某处一直紧绷的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一种近乎虚脱的、混杂着释然与更深悲哀的感觉,弥漫开来。
斯卡蕾特放下了抵着额头的手臂,任由它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哈……”
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而出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认命的深深叹息,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眼中积聚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顺着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无声地、肆意地滑落,滴在她身上那件用魔力维持的、简单的白色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接受惩罚吧。
既然尝过一次那样甜蜜的幸福,就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因为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了。
即使再也不能拥有那样的幸福,也要在这痛苦的记忆与孤寂中,一天天地、一年年地……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