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凝固血液般的、令人窒息的暗红,低垂厚重,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地被无可名状的暴力撕开一道深不见底、蜿蜒狰狞的巨型峡谷,岩壁呈现出诡异的、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灼烧或巨力反复碾磨后的琉璃质感,光滑,扭曲,同样浸染着不祥的、深浅不一的赤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污浊的光泽。
在这非人之境,有巨物正在“移动”。
或者说,正在执行一种对地貌本身施加暴行的、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推移。
轰……隆!
轰……隆!
闷雷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源于大地深处痛苦的呻吟。
与其说是生物在爬行,不如说是一座拥有生命和意志的山岳,在自行崩裂、重组、以最蛮横的姿态向前碾压,体形庞大到需要极力仰望,才能勉强窥见其背脊嶙峋轮廓的怪物,名为“地龙”。
它形似被放大了千万倍的远古蜥蜴,粗糙如岩石的皮肤上遍布着历经岁月与岩浆洗礼的疤痕与角质层,却生有两条布满森白骨棘、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长尾,随意扫动便能削平岩峰。
额顶嶙峋的尖角扭曲盘绕,指向暗红的天穹,颚下飘荡的、不知是血肉还是能量凝结而成的长须,在充满硫磺与灰烬味的热风中无声舞动,为它平添几分神话图卷中才有的、蛮荒的龙类威仪。
虽有“龙”名,却非真龙。
至少在知晓内情者眼中,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与不朽躯壳的远古灾兽。
“竟将这等孽物,也冠以‘龙’之名……人类的浅薄与僭越,一如既往。”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被环境噪声吞噬,却又奇异地清晰。
灰莲,黑魔教的“教主”,独自立于峡谷边缘一处尖锐凸出的黑色玄武岩上。
宽大的黑袍在燥热、裹挟着灰烬的上升气流中,反常地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这片混乱的时空之外。
他微微仰头,凝视着那头每一步都引发地动山摇的庞然巨兽,眼神幽深,沉静如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传说地龙能感知方圆数百里内一切生命的脉动与热能,是沉睡在大地血管中的灾厄化身。
但此刻,它对近在咫尺的灰莲,以及他身后那些匍匐在滚烫岩地上、宛如一群黑色甲虫的身影,毫无反应,径直朝着既定的方向“犁”去。
“太、太伟大了,教主大人!”
数十名紧随其后的黑魔信徒将额头死死抵在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的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敬畏而剧烈颤抖,不成语调。
不仅唤醒了传说中早已被封印、等同于天灾的远古灾兽,更能如此直接、如此从容地操控其行动方向,这果然是“黑魔之神”在人间的最高祭司、他们的引领者所拥有的无上权能!
信仰在此刻化为沸腾的狂热。
“但是,至高无上的教主大人……恕属下愚昧,斗胆请问,”一名较为年长、额头烙印着更深邃魔纹的信徒,强忍着对地龙威压的本能恐惧,大着胆子抬起一些头颅,声音嘶哑,“您驱使这尊‘地龙之神’,究竟欲前往何方?是要……直驱中央大陆,将那些傲慢人类的国度彻底碾为齑粉吗?”
这疑问合乎常理,也道出了大部分信徒心中压抑的兴奋与猜测。
地龙,乃远古时期合三位九级大魔导师之力,方堪堪将其引离人烟、合力封印的恐怖存在。
虽传说其远古凶威与灵智已在漫长封印中磨灭大半,但仅凭其这不朽的肉身与移山倒海的纯粹蛮力,便足以倾覆山河,践踏文明。
若直驱人类文明荟萃的中央大陆……
‘愚蠢。’
灰莲于心中无声冷嗤,连一丝讥诮都懒得投予。
这些信徒的脑髓,莫非仅作填充颅腔的装饰之用?
他们全然忘却了先前的教训,或者说,选择了集体性的遗忘。
‘拒绝承认失败。’
这份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自尊,既是黑魔人偏执力量的精神源泉,亦是其蒙昧短视的沉重枷锁。
即便一次次败于人类之手,损兵折将,他们总能迅速编织出万般借口,将失败的事实涂抹、扭曲,直至其符合内心虚妄的图景。
对方用了卑鄙无耻的伎俩!
他们以众凌寡,胜之不武!
若非当时状态不佳/魔力未复/被阴谋干扰……
若公平一战,胜者必是我等高贵的黑魔!
借口繁多,自欺亦深。
黑魔人骨子里自认血统、力量、存在皆高于人类,故而失败本身,便是不可接受、必须被抹去的耻辱烙印。
他们不愿,也不能从失败中汲取真正的教训,宁愿相互舔舐伤口,用虚妄的优越感与对“人类狡诈”的控诉,来填补那空洞脆弱的自尊。
此等行径,在灰莲看来,与受伤后只会对空气狂吠的野犬,并无本质区别。
‘成为他们的“王”。’
非他所愿,甚至是某种隐忍的屈辱。但,这是父命。
成为黑魔人之王,统御这群蒙昧而狂热的信徒,将是踏向世界真实巅峰的第一步。
如今暂且忍耐,背负这不甚光彩的“教主”之名与职责,待他日执掌寰宇,涤荡旧世,这点污名与这段经历,自可随手抹去,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非是中央大陆。”
灰莲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地龙行进带来的、沉闷的隆隆余响与岩层碎裂声,清晰地送入每个信徒耳中。
“原、原来如此!教主大人英明!必有我等无法揣测的深意!”
年长信徒立刻叩首,其他信徒也纷纷附和,狂热的信仰轻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