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特温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立场已经划下。
在这里,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魔法映像的实时传播下,若他强行以武力中止实习,那么无论事后是否证明他是对的,他“艾特曼·艾特温”都将被推到魔法界的风口浪尖,被扣上“独裁”、“破坏规则”、“依仗武力肆意妄为”的帽子。
那对斯特拉学院,对当前的局势,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
无奈之下,艾特温缓缓坐回座位,但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那五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殿,低声自语,仿佛立下誓言:“如果……如果真有意外发生,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介入。”
但紧接着,一个更深的忧虑浮上心头,让他严肃的面容蒙上一层阴影:“但如果……连及时介入都做不到的话……”
对下方骤然升起的庞大神殿感到震惊的,不仅仅是观众和校长们,场地中央那百名即将踏入其中的学员,内心同样掀起了波澜。
但他们毕竟是各校精英,迅速将惊愕压下,竭力保持表面的冷静与镇定,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谁会在这种场合因场地变化而失态。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的说明会可完全没有提及神殿……”
洪飞燕作为斯特拉学院S班的领队,站在队伍最前方。
她仰望着分配给斯特拉学院的那座神殿,那是一座风格最为古老苍劲,巨石表面爬满了真实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藤蔓,藤蔓间似乎还有细小的荧光花朵在呼吸般明灭。
神殿不仅在一层有数扇巨大的石门,在高处乃至接近顶部的位置,也零星分布着一些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或窗洞,仿佛一座立体的迷宫。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稍后方的阿伊杰。
这位平素冷静自持的蓝发少女,此刻的状态明显有些异常。
“阿伊杰?”
洪飞燕低声唤道,赤金色的眼瞳中带着询问。
“啊?嗯?是……”
阿伊杰似乎被惊醒,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根镶嵌着冰晶的魔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像一只预感风暴来临而试图缩进壳里的乌龟。
“堂堂摩尔夫家的‘冰之魔女’,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紧张?”
洪飞燕挑起一边纤长的眉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审视。
“不……不是那样的。”
阿伊杰垂下眼帘,长长的冰蓝色睫毛颤抖着。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
洪飞燕追问,赤金眸中的调侃褪去,转为锐利。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次实习里,可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确信。
“你怎么知道?”
洪飞燕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阿伊杰略显苍白的脸上。
阿伊杰露出一抹尴尬又苦涩的表情,避开了洪飞燕的直视:“偶然……得知的。”
“嗯。”
洪飞燕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她知道阿伊杰最近行踪神秘,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
实习中可能会发生意外事件,这个可能性本身并不让她意外。
以她们的身份和实力,早已习惯与各种“意外”相伴。
“不过,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实战。”
洪飞燕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傲然,仿佛带着能驱散不安的温度,“既然知道可能会有状况,提前有点心理准备,保持警惕就好。”
“…是的。”
“说到底,无非是实习难度超出预期罢了。我们平时处理的事情,哪一件比学院实习轻松了?”
洪飞燕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话确实没错。
回想过去一年,洪飞燕与阿伊杰经历的实战与危机,远超普通学院生的想象。
黑魔人的袭击、遗迹探险、政治阴谋的漩涡、与强大异兽或堕落法师的交锋……
她们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飞速成长。
如今十几岁的魔法师中,实战经验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
“对……不用紧张。”
阿伊杰仿佛被洪飞燕的话语注入了力量,低声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要因为“可能发生事件”而如此心神不宁?像往常一样,保持比其他人更高一点的警觉心就足够了。
她下定决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她重新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时,眼中的不安被压下,重新凝聚起属于战士的冷静与坚定。
而就在她睁眼的瞬间,视线恰好与观众席某处刚刚抵达的一道身影对上了。
那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那笑容仿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与弥漫的不安,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亲切感。
“流雪……?”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什么?那个神出鬼没的平民小子来了?”
洪飞燕听到阿伊杰的低语,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唰!
洪飞燕那双如同熔金般的赤红眼眸,瞬间锁定目标,锐利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探照灯光柱,笔直地射向观众席上的白流雪,眼神里清晰地传达出“你这段时间死到哪里去了?!”以及“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的质问。
被如此“炽热”的目光锁定,白流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额角滑下一滴冷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