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视、被忽略、被当作“不懂事孩子”对待的屈辱与愤怒,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凶狠外壳。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紫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愤怒、不甘、脆弱与深深的迷茫,汹涌而出。
那种被“无视”的极致屈辱感,清晰地传递给了近在咫尺的浅黄情八月。
但是。
这对此刻的浅黄情八月而言,虽然能感受到那份情绪的激烈,却并没有太多“意义”。
她经历的苦难与挣扎,内心的蜕变,让她能以更超然、也更冷静的视角,来看待眼前这个哭泣的“破坏之神”。
“那么,”即使双肩被贯穿,承受着持续的电击剧痛,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却奇异地恢复了一丝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意味,她缓缓开口,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紫雳一月泪眼朦胧的双眼,“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
紫雳一月的哭泣和颤抖微微一顿。
“你为什么……会认为‘被无视’,是理所当然的呢?”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紫雳一月心灵最脆弱的冰层上。
“那、那当然是……”
紫雳一月下意识地想反驳,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是‘半分’的神月,而你,是‘完整’的?”浅黄情八月替她说出了潜台词,语气平淡无波,“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无视’我,而我,就必须承受你的‘无视’,甚至不能反抗,不能逃离?”
“不、不是的!错了!我是完整的十二神月,而你……”
紫雳一月急忙否认,声音却越来越小。
“是的,这‘有可能’是事实。”
浅黄情八月点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真理。
咔嚓!
就在这时,插在她双肩、将她牢牢固定的那两柄雷电之矛,忽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崩散成无数细碎的电火花,消失在空中。
并非浅黄情八月使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挣脱,仅仅是因为……紫雳一月的心神剧烈动荡,对魔力的控制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浅黄情八月身体一软,向前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
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甚至还有闲心,轻轻拍了拍沾满尘土与焦痕的破旧裙摆。
然后,她抬起那双依旧平静的淡金色眼眸,注视着因为雷电之矛突然消散而显得有些愣怔、甚至无措的紫雳一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你是‘完美’的神月,而我是‘半分’的神月。”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那么,谁更‘委屈’呢?嗯?同样顶着‘神月’之名,却只能依附他人、被人类忽视、甚至自我厌弃的我?还是……拥有强大力量、却被同伴‘无视’、只能通过暴怒和破坏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你?”
“同样的情况下,你认为……谁‘理所当然’可以被无视?”
紫雳一月娇小的身躯僵住了。
虽然有着孩童般的心性,但她毕竟存活了漫长岁月,并非真正的无知幼童。
当内心深处某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认知被动摇、被反过来质问时……
那坚固的、用于保护脆弱内心的外壳,出现了裂痕。
“清醒一点,紫雳一月。”
浅黄情八月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她微微俯身,淡金色的眼眸与紫雳一月含泪的紫色眼眸平视,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没有’无视过你。从来没有。你是世界上最具‘破坏力’的神月之一,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刚才我才选择了‘逃跑’……那是面对无法抗衡的危险时,最本能、也最合理的选择,不是吗?”
“可、可是……”
紫雳一月的嘴唇翕动着,泪水流得更凶,但眼中的暴戾与疯狂,却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迷茫与委屈。
“可是,为什么?”
浅黄情八月接过她的话,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要忍受这种被‘无视’的生活?你究竟……得到了什么,或者被‘拿住’了什么,以至于即使被灰空十月那样……践踏你的感受与尊严,也要选择留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命令?”
紫雳一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瞬间僵硬,连哭泣都停止了,只剩下微微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浅黄情八月平静而深邃的脸庞,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自己此刻的惊惶与……被彻底看穿的无助。
浅黄情八月知道自己直觉地触碰到了对方最深的痛处与秘密。
但她也明白,此刻若不乘胜追击、逼问出真相,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灰空十月施加的枷锁,必然极其牢固。
“说说看。”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紫雳一月动摇的心防。
“你……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神月。以你的性格和力量,会选择依附于灰空十月那样……冷酷多疑、将你们视为工具的存在,一定……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吧?”
紫雳一月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长久以来,她将这份屈辱与恐惧深埋心底,用愤怒与破坏来掩饰,从未想过,也无人可诉。
此刻,被眼前这个曾经她视为“弱者”、“叛徒”的存在,如此直白、却又似乎带着一丝……理解地点破……
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