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空中的海波,随着风均匀而固执的黏附在金银粉叶蕨身边所有植物的身上。
那些曾经压着它、不让它获取阳光、水露和养分的植物身上。
除此之外,还包括一些因为好奇那美丽的银色海浪,被吸引而来的小动物们。
那个风和日暖的下午,金银粉叶蕨周遭几百米的动植物身上,都挂满了它倾尽全力播撒的银色孢子。
然后在同一时刻,它们都静止下来了。
风还是能带起它们的叶片和绒毛,但是它们的根系已经不能汲取养分,用以呼吸的胸膛也只剩下最微弱的起伏。
无一例外的,它们全都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并没有直接死去,它们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一个永远无法挣脱,永远无法醒来的,无穷无尽的梦。
金银粉叶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周遭沾染了银色孢子的那些植物一天一天的枯萎,那些曾经生动的毛茸茸的小家伙一点一点腐烂。
直到它周围的几百米的地面上寸草不生,变成一片毫无生机的不毛之地。
只剩下它一株亮眼的绿。
后悔吗?
很久之后,小白曾经问过它一次。
如果说是后不后悔让那些曾经和它争夺过养分的植物死去,那它不后悔的。
但是它控制不了那些孢子最终流向哪里。
它没想让那些曾经对它表达过微末善意的小毛团子也跟着一起陷入永恒的安眠。
而且还有那棵树,那棵能开好漂亮好漂亮花的桃树。
那棵在它身边不远处,小白不在的时候一直慢悠悠和它说话的那棵树,会在别的杂草把它淹没的时候分一条细根借给它养分的那棵树。
它那么高大,自己在它的面前甚至比不上它一条新萌发的枝桠。
它离自己太近了,近到孢子避无可避的会沾到它的身上。
金银粉叶蕨以为那么高大的树不会怎么样的。
但是那天之后,它虽然没有死,但是也再没有醒过来,也再没有长得更高更大。
它的时间永远停滞在了沾染了银色孢子的那一天。
后面的很多年里,金银粉叶蕨总是不厌其烦的尝试叫醒它。
但不知凡几的岁月消逝而去,它也没有成功过。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后悔的……这算一桩吧。
之后的许多年里,孢子熟了一轮又一轮,金银粉叶蕨也熟练掌握了控制自己天赋的能力。
但它也再也没有释放过。
直到有一天,小白问它要孢子。
-你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你的孢子了吧?给我一个梦吧,那种特别特别好的梦……我好想他们。
金银粉叶蕨没有拒绝小白的请求。
趁着风向和风力都合适的那天,它穷尽所有祝福心愿,把成熟的金色孢子全部送到了小潭附近。
整个水面都被金色的孢子覆盖,随着小白尾巴的摆动激起一圈又一圈如梦似幻的涟漪,然后紧紧的包裹着它沉入水底。
金银粉叶蕨是能够看到自己的孢子赋予了对方什么梦的。
但是它不明白,为什么几个两条腿的东西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些它不明白的话就是好梦了。
那个梦里根本就没有小白的存在。
它也问过小白这个问题,是不是它第一次给其他的存在赋予美梦不熟练,弄错了什么。
小白只笑着跟它说,没有错,就是这样的。
在这里慢慢长大的漫长时间里,小白问它要过三次梦。
最后一次时,小潭里的水已经快要枯竭了。
它断了一枝蕨叶,求生活在附近的小毛球丢进潭里,才见到小白。
是因为它在逐渐长大?为什么每次见到小白,都觉得它比上次见面更小一些。
-蕨蕨,这里的水脉要干了,往后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经常过来看你了,你再给我一个梦吧。
不久后,水脉果然干涸,它也再没有和小白见过面。
没有了小白,那些能听懂它说话的小毛球也一个又一个的消失,金银粉叶蕨再也没有把那些好梦给出去过。
老实说,它其实还挺喜欢给别人美梦的。
因为它也同样能够看得到被赋予的梦境,能够感觉到那种欣喜的情绪。
赋予其他存在的梦能让它看到那些它无法融入的世界。
早些年那些能听懂它说话的小毛球做的梦都很可爱。
它们的美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野果子,漂亮的花儿,还有一些更可爱的小毛球。
它们每次醒过来,都很意犹未尽的要求自己多给点儿,再给点儿。
如果试过一次,这个小毛鼠肯定也不会拒绝自己的。
没有哪个存在试过自己的美梦之后还能拒绝。
金银粉叶蕨满心期待的看着小鼯鼠,尽可能温和的夹着嗓子小声开口:
-你,你愿意也给我一点的话,我也有东西给你交换。
因为记着金银粉叶蕨上次对陆霄的‘出言不逊’,小鼯鼠对它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还想啃它叶子两口撒气。
-你要用什么来换?
小鼯鼠耐着性子问道。
-梦,我可以让你做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梦!
见小鼯鼠搭话,金银粉叶蕨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梦是什么?
-呃……就是你睡着了的时候,能在脑海中看到的画面?
金银粉叶蕨想了想:
-我能让你看到你最喜欢、最想看的东西。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漂亮石头吗?我能让你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那种石头,都是你的。
一旁支楞着芽叶偷听的老舅目瞪口吃。
好好好,怪不得人家老妹儿不爱搭理它,这本事能把它和老狗尿甩八条街。
金银粉叶蕨本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了之后,小鼯鼠就会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