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铁索封江,牢牢拦住了清军前往下游的去路。
黔江上的清军船队乱成一团。
彭刚和杨秀清所选设伏的江段江面本来就窄。
时值四月,广西旱季之末,加剧了该江段江面狭窄的问题。
清军的大小船只闪避腾挪不及,互相碰撞,阻塞于江面。
大藤峡南北两岸,等候清军多时的太平军劈山炮、土炮、抬枪、火铳齐发。
伴着一声声轰雷炸响,无数铅子、炮弹犹如雨下,泼洒向清军船队。
为了吃掉闵正文这支广西精锐,太平军下了血本。
调集九十八门大小劈山炮与土炮、各类火铳一千五百六十余杆埋伏于大藤峡两岸。
虽说太平军的火器除了彭刚的左军装备的火器精良程度要胜于清军之外。
其余诸军的火器皆粗劣不堪,主要以民间自制的土炮、土铳为主,杂之以少量或是缴获、或是从浔州协绿营军官手里买来的劈山炮与鸟铳。
清军的兵船多位于黔江江心,距离南北两岸亦有两百步之遥,民间自制的土炮、土铳想要命中十分困难。
只有质量较好的火炮,比如劈山炮,射程才足够打中江心的清军船队。
比如彭刚左军劈山炮连,由于所装备的劈山炮较为精良,故而能够较为轻松地命中清军的兵船。
轰~
随着劈山炮发出阵阵怒吼,一颗颗实心铁弹抛向江心的清军船队。
一艘满载火药的长船连续被四五颗炮弹被击中舱顶,船板木屑横飞,五六名穿着号衣的桂柳绿营兵卒当场四分五裂,血肉洒落江中。
“他娘的!这些上帝会会匪哪里来的这么多劈山炮?!”
面色铁青的千总李成彪怒吼道。
他被太平军猛烈的炮火打得抬不起头。
听炮声,对方至少有近百门炮!
火铳更是不可胜计!
这他娘的还是匪吗?
火力比一般的官军还凶猛。
广西地界什么时候冒出装备如此精良,作风如此凶悍贼匪?连一省提督的船队都敢打?
久经战阵的刘永清表现得相对镇定,指挥麾下柳州协提督中营的绿营兵卒还击。
清军船上亦配有鸟铳与劈山炮,可此时快蟹战船早已被自家的船冲得七零八落,朝向各异。
须得调整船头、稳定定住船身方可准确向两岸的太平军发炮。
然江道狭窄,船只拥堵,船上的兵丁练勇民夫互相挤撞踩踏,早已失去了秩序,几无调整的可能。
偶有炮手调整好劈山炮炮口发炮还击,奈何不断遭受到失控的乱船冲撞,准头堪忧。
在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炮击后,逐渐缓过神来的清军鸟铳手们燃起火绳装填弹药,硬着头皮倚于船侧站稳,将铳口对准大藤峡顶处太平军放铳,但因风急浪大,距离过远,多为虚发。
“放鸟铳!放鸟铳!”
饶是射击效果不好,刘永清还是指挥附近的鸟铳手还击。
数十声炒豆似的暴响接连响起,霎时间江面腾起团团白色硝烟。
鸟铳弹雨打向大藤峡两侧的山壁藤木,击落枝叶碎石无数,可偏偏就没打中几个太平军。
此时闵正文的座船尚在江心,已被击中五六炮。
遗憾的是劈山炮和土炮威力欠佳,并未对闵正文的坐船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在船上穿出了五六个拳头大小的洞
闵正文呆若木鸡地立于座船二层。
身为堂堂南疆总督的闵正文此刻却被吓得面色煞白,直冒冷汗,身后亲兵死死扶着他,他方才勉强站稳。
闵正文眼睁睁地望着太平军的劈山炮再次发出怒吼,将前队一艘运粮长船舱底击穿,粮袋爆裂,稻米如漏沙般漏向江中。
“军门!贼匪据于峡顶,占尽地利,于我军不利。
贼匪铳炮犀利,枯守江中,与待死无异!
如何拒敌,还请军门定夺下令!”
局势愈发混乱,随军的民夫乃至部分兵丁练勇,跳江泅渡逃命,刘永清心知继续在船上死守和等死无异,遂来请闵正文做出下一步指示。
“水势太急……火炮未稳……”
闵正文声音发颤,强自镇定,连一句利索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抬头呆愣愣地望着大藤峡顶的太平军火炮,牙齿打颤,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低声道:“先稳住阵脚……等他们火力衰竭……再图反攻……”
“军门!再等片刻,咱们的士卒就散尽了!”刘永清几乎是带着哭腔嘶吼道。
正说间,提督坐船左侧一发劈山炮弹凌空砸来,直击提督座船左舷,碎木飞溅,左舷附近的一名亲兵不幸中弹,倒栽入江,连声都没出一口。
闵正文扑倒在地,脸上血珠四溅,身形瑟缩如犬,很快被实在不看不下去的刘永清扶起。
太平军的火力没如名正文预想的那般出现衰竭,似乎他们的火药弹子还十分充裕。
太平军的铳炮火仍未停歇,黔江之上的清军已然濒临崩溃。
数息之后,太平军的铳炮声随之骤停。
正当闵正文暗自窃喜贼匪定是药弹用罄时。
于黔江两岸蛰伏已久的太平军左军的两营艇营并一千精通水性的太平军划着小艇如离弦之箭一般,朝他们的船队扑来。
闵正文等人这才意识到,上帝会会匪铳炮骤停并不是因为药弹用罄,而是要开始跳帮作战,担心滥发铳炮伤及自己人。
“所有能动弹的船!全部往南岸靠!”
“船动不了的,也给老子游到南岸去!”
“能带上的铳炮全带上!”
“想活命的,随我登岸结阵破敌!”
值此危难生死关头,刘永清也顾不得越权,代闵正文下达了命令。
言毕,刘永清背上闵正文跳上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