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包括江忠源可是在长沙城西墙上看得一清二楚。
江忠源不愿跟随赛尚阿出湘,让楚勇给赛尚阿的陕甘兵勇当炮灰,乃人之常情,毕竟楚勇都是江忠源的同乡。
“陕甘营勇皆为陆师,江西水网密布,想剿留赣的粤西发匪残匪,没有水营水勇是万万不能的。”赛尚阿微微点头,说道。
“少樵既有练勇的经验,便先行前往南昌募练水勇。”
赛尚阿想让李孟群先行前往南昌募练一支水勇,接应陕甘营勇行军转进、追击太平军,同时作为辅兵使用。
眼下他帐下最适合练水勇的人,非有练勇经验的李孟群莫属。
面对赛尚阿主动抛来的大好机遇,早有效法江忠源,练一支强勇之心的李孟群先是眼睛一亮,可在踌躇片刻之后,李孟群的目光逐渐暗淡了下去,还是开口推辞了:“中堂大人,卑职非赣人,目下又仅是在籍知府之身,恐难堪此任。”
李孟群初来江西,没有任何根基不说。
连练勇所需的钱粮都没有,莫要说练出一支能和粤西发匪招架一二的强勇,恐怕连寻常的团练武装都拉不出来。
“我不会仅凭一句话就让你只身去南昌练水勇。”赛尚阿一面提笔写信,一面对李孟群说道。
“我先拨五万两银子与你到南昌募练水勇之用,所需粮秣,我这便去信南昌的张抚台,让他襄助你筹办。”
江西巡抚张芾因没能够抵挡住粤西发匪的兵锋,以致九江失守,目前退守省城南昌。
九江乃江西重镇,九江失守,张芾最好的结果也是革职留任。
江西营勇不堪重用,张芾想靠江西本地的绿营团练收复九江不现实。
目下江西只有他的陕甘营勇有希望收复九江。
赛尚阿相信他这封信镇得住张芾,张芾不敢在练江西水勇一事上从中作梗。
“中堂大人如此器重卑职,卑职敢不用命?”李孟群接下了前往南昌练水勇的差事。
赛尚阿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是放权,又是给银子,还给江西巡抚通了气。
再继续推辞不为赛中堂分忧,就是他李孟群不懂事了。
与此同时,留守武汉三镇的北殿兵马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清廷在武昌府、黄州府境内的残地。
黄州府境内位于鄂、皖、赣三省交界处的黄梅县。
师爷陈克让慌慌张张地跑进县衙,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黄梅县知县杨壎面前说道:“老爷!老爷!不好啦!祸事临头啦!”
带着黄梅县百姓从山里回到县城没几天的杨壎一直提心吊胆。
杨壎被陈克让的话吓得一激灵,触电似地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追问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九江的长毛又打到咱们县了?”
“不是九江的长毛打来了。”陈克让喘着粗气说道,“是短毛,是短毛打来啦!老爷,咱们还像上回一样,进山避难么?”
太平军不是第一次进攻黄梅县。
杨辅清攻打九江的时候,曾派遣杨英清统带两千东殿兵马攻打过黄梅县城。
不过杨壎反应快,提前带着县民背着粮食北逃进山避难,躲过了一劫。
直到杨英清撤出黄梅县城,前去九江和主力部队汇合,杨壎这才带着县民重新回到黄梅县城。
只是太平军主力虽然继续东进,可还是留了少量兵力驻守九江府府城德化。
黄梅县县城距离九江府府城德化仅有八十里地,九江的太平军要打黄梅县城,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而已,杨壎担心太平军再次杀进黄梅县城。
回到黄梅县城的这些时日,杨壎每一天都是在担心受怕中度过,没有一天过得安稳。
“逃?县里的存粮都让长毛搬空了,进山喝西北风么?”杨壎白了陈克让一眼。
上回他能带着黄梅县的百姓进山避难,那是因为还有存粮,能在山里熬些时日。
眼下黄梅县官仓已空,县里大户的存粮,也全都粒米不剩,进山也是死路一条。
“不然咱们跑到安徽去?”陈克让灵机一动,提议道。
黄梅县北边都是山,南边的九江有长毛,短毛自西边的武汉三镇而来。
环顾四周,也只剩下东边的安徽或许还有活路可走了。
“长毛已经围了安徽省垣安庆,安徽也不安全。”杨壎连连摇头。
安徽巡抚蒋文庆是汉军正白旗人,平素官声极差,不谙兵事,得擢巡抚,全凭关系硬。
莫要说和湖南巡抚骆秉章比,连周天爵都比蒋文庆强得多。
安庆失守,安徽局势糜烂,只是时间问题。
安庆是下一个武昌,而非下一个桂林、长沙。
这一点,杨壎还是能够看得明白的。
“东翁,难道我们没有活路了么?”陈克让看向杨壎的目光充满期盼,等着杨壎拿主意。
“你确定从西边来的兵马是短毛的兵马,不是长毛?没有看错?”杨壎凝思踌躇片刻,向陈克让确认道。
“短毛服色发型与长毛迥然相异,我又不老眼昏花,岂会错看?”陈克让回忆了一番,十分笃定地回答说道。
“我知道了。”杨壎点点头,说道,“我是一方父母,有守土保民之责,你是师爷,只是受雇于我,你回绍兴去吧。黄梅县的事情,由我担着。”
“东翁有难,我岂能弃东翁不顾?”陈克让摇摇头说道,“若我弃东翁不顾,这名声传出去,往后还有哪位老爷愿意雇我?”
杨壎平日里待陈克让不薄,虽然杨壎幕宾中顶事的师爷就他一个,但杨壎没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在他一人身上,当个甩手知县,自己也会处理公务,是个难得的好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