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坚人看成跟在皇家海军和他们的东印度公司屁股后面,在远东捡他们残羹剩饭的乡下表亲。所有对华政策的步调都要跟着他们,所有的利益都要他们先尝第一口!”
金能亨说话的语调逐渐高昂,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屈辱感和突然看到机遇的狂喜。
“但现在,我们机会来了!一个控制了长江大片地区、敢于挑战清国统治并且急需外部支持的政权,主动向我们伸出了手!这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单独与一个潜在的中国新政权建立直接联系的天赐良机!”
他快步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彭刚的信件上。
“这不仅仅是几万,十几万两的军火生意,史密斯!这是一个战略支点!如果太平天国最终成功取代清国,我们将成为他们最重要的西方伙伴,我国在远东地区获得的商业特权和政治影响力将无法估量!即使他们最终失败,在这个合作过程中,我们也能通过军火和贸易获得巨额利润,并深度介入中国事务,而不是永远被排除在英国佬的餐桌之外!”
金能亨的目光灼热,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他像一个身处前线的准将一般对史密斯发号施令。
“史密斯,你做得非常好!超出了我的预期!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用我们最好的货,以最公道的价格,尽快完成这笔交易,建立信任!就算吃点亏,也要赶在英国佬和法国佬面前促成这次军火交易。一回生两回熟,初次交易,让渡些蝇头小利于我们而言也不是难以承担的损失。
第二,以旗昌洋行、以及我本人美利坚驻沪领事的非正式身份,向对方表达最诚挚的合作意愿。告诉他们,我们非常重视与天国的关系,并热切期待能与北王殿下的当面进行更深入的会谈。
第三,将唐先生接到我们旗昌洋行,以最高的规格接待他,给他找几个漂亮的姑娘,避免他和英国佬、法国佬接触。
第四,严密监控英国佬和法国佬的动向。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至少现在,绝不能让英国佬和法国佬那边嗅到任何风声!”
第五,立刻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呈送给驻华公使马沙利阁下。我们必须让华盛顿方面了解到,我们在远东,即将下一盘独立于英国之外的、可能改变格局的大棋!”
史密斯因金能亨激烈的反应和宏大的战略视野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明白,先生!我立刻去办!”
金能亨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白兰地,将其中一杯递给史密斯。
“为了美利坚在远东的未来,”金能亨举杯,目光灼灼,“也为了不再喝英国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干杯,史密斯。”
湖北武昌,船山学派传人王佺的宅邸内。
院中的几株老梅尚未褪尽残雪,空气中飘浮着若有似无的梅花暗香。
被王佺拉着谈论船山之学的彭刚与王佺隔着一方茶案对坐。
“初读船山公之遗书,如暗夜得灯,撼于其华夷之辨,民族大义之凛然;再读,则深服于其理势合一、趋时更新之史观;近来细思,尤觉其知行相资以为用、经世致用之论,乃切中时弊之良药。”彭刚提纲挈领道。
王佺眼中微微颔首,不依不饶道:“殿下能否试详言之?”
彭刚目光扫过庭中嶙峋的假山,凝思片刻,组织好语言开口说道:“船山公之学,浩如烟海,我只是浅尝辄止而已,未能细细研读。我姑且试言之,还望王老先生莫要见笑。
船山公言趋时更新,事随势迁而法必变。晚生浅见,船山公之更新,绝非补苴罅漏,乃破旧立新,历代鼎革,莫不如此。
再论知行相资以为用,乃船山学说之精髓。知而不行,是为空谈,犹如饱读兵书却不上阵之赵括;行而不知,是为盲动,必入歧途。”
王夫之的《船山遗书》彭刚也只是近来看过一点,并无高深的见解,毕竟他不是搞学术的也无意搞学术。
王佺也清楚彭刚军政事务缠身,其之所长乃舆地、洋务,而非船山之学,也无暇和他的弟子一般,埋首书斋,钻研《船山遗书》。
王佺拉着彭刚谈论他们王家家学的目的,是为了试探彭刚是否看过、了解船山学说。
眼见目的已经达到,再深谈下去,就是他王佺不晓事,不礼貌了,王佺遂开口说道:“殿下在湖南就张布的《奉天讨满清鞑虏檄文》,此乃‘知’;殿下建政施政,以雷霆手段施行《耕者有其地法令》。以均治下贫富,募兵筹饷,匡济天下,此乃‘行’。
殿下所为正是以实际行动将船山公所倡之经世致用精神,将圣贤书中之道理,真正施行于天下,解生民于倒悬。”
到底还是大儒说的漂亮话好听,拍的马屁听着舒坦。
彭刚望着虽然已年逾花甲,坐姿仍旧挺拔如松的王佺,说明了此番的部分来意:“王老先生过誉了,我欲办师范学堂,培育教师,教授治下之民识文断字,想向王老先生求幅墨宝。”
彭刚近期要办三个学堂,分别为武昌讲武堂,以为军队继续输送高素质的中基层军官。
二为行政学堂,培养吏员。
三为师范学堂,培养扫盲的教师。
其中讲武堂在平在山时期就在办,已经办了三期,少部分三期学生仍在就学,彭刚正着手招募拣选四期的学员。
行政学堂刘蓉兄弟也愿意充当行政学堂的讲师,为彭刚培育有基本行政能力的吏员。
至于师范学堂,彭刚办师范学堂的目的是培育能教人识文断字、简单数学的教师负责扫盲,并非是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