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此番斥责,未免苛责过甚了。”
左宗棠点点头说道:“我军转战千里,方定湘北。将士疲惫,亟待休整;军需粮秣,损耗颇巨;火药铳炮,亟需补充。更紧要者。”
说话间,左宗棠起身走到地图架上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湘北大片新附区域:“此间州县,官心未附,民情未稳,土团乡勇,蜂拥蚁聚。若此时贸然抽调主力东下,则后方空虚,变乱必起!届时,恐湖口未复,而两湖危局起!”
湖北江西唇齿相依,左宗棠赞成为江西战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要举北殿全力克复清军重兵把守的湖口、彭泽,左宗棠是不赞成的。
一来北殿两部主力,一部要用于监视、牵制长沙的清军主力。一部要用于坐镇武汉三镇,分守地方用于维稳,推进土改均田。
要克复湖口、彭泽,至少要动用两万以上的兵力。
两万大军不是挤一挤就能挤出来的,只能从岳麓山大营,或者武汉三镇抽调,以及分守地方的驻军调。
二来杨秀清有借刀杀人,削弱他殿,增强东殿的嫌疑前科。
杨秀清挖冯云山墙角,把胡以晃留在天京,让冯云山和秦日纲以残师难征,很难说杨秀清催促彭刚啃长沙,克复湖口、彭泽没有这样的心思。
彭刚说道:“福诚、刘于浔重兵把守湖口坚城,即便侥幸攻克,又需填进去多少广西、两湖子弟的性命?这笔账,东王殿下远在天京,可以不算。但我彭刚,不能不算。”
彭刚咬牙,不计代价的打肯定能把湖口打下来,可一旦打下来,要守湖口,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地,既要面对上游南昌方向的清军进犯,又要面对下游彭泽方向的清军回援。
届时彭刚将在江西同清军陷入长期鏖战,得不偿失。
彭刚看向黄秉弦:“但翼王殿下在安徽望江压力必然巨大。江西局势若彻底崩坏,我武昌亦难独善其身。唇亡齿寒之理,不可不明。秉弦!”
“属下在!”黄秉弦立刻挺直身躯。
彭刚语速加快,做出了决断:“第一,以我的名义,给翼王殿下及安庆前线的弟兄们去信。言辞务必恳切,告知他们,我武汉三镇将士感同身受,绝不会坐视翼殿的弟兄独抗强敌。
第二,着六团抽调火轮战船一艘、快蟹、长龙等迅捷战船五十艘,配足火药弹矢,由九江德化一带出港,专司巡弋袭扰,攻击清军运输船队,打击其沿江哨卡,使清军水师不得安宁,侧翼时时受胁。
第三,命令驻守九江府德化县的四团长程大顺,挑选胆大心细的斥候与精锐士卒,组成三三个尖兵连,渗透进入南康府之建昌县,以及南昌府,专事破袭建昌、南昌清军之绿营汛塘、巡检司驻地,不能让南昌的清军过得太安稳。南昌清军若有异动,北上九江德化的迹象,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记住。”彭刚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们的方针是袭扰牵制,策应助战,而非主力决战。目的是减轻翼王他们的压力,拖延清军攻势,为我们消化湖南、整军经武争取时间!尺度由前线将领把握,可战,但不可浪战!”
“明白!我军在江西以袭扰助战为主!”黄秉弦复述了一遍。
北王此举,既全了天国同盟之义,避免了授人以坐视不救的口实之余,又最大限度地将战争烈度控制在了当前北殿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处理完近期的军政事务,接下来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今年的恩科。
科考首当其冲的便是命题。
为防止弃考者过多,彭刚决定第一场考试就考士子们所擅长的八股文。
经过思虑,彭刚决定给予了士子们一定程度上的自主选择权,出了三道题目供士子们选择。
第一道题目为:《孟子·梁惠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
第二道题目为:《周易·革》: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第三道题目为:《论语·八佾》: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显然,这三道考题除了参考士子的文笔与经学功底之外,亦是彭刚设计的政治倾向测验。
要求参考士子对北殿当前的民生施政重点,反清核心意识形态以及合法性来源进行了思考与表态。
同时也方便从参考士子的选题中,更能清晰地分辨出士子的专长与倾向,是留着当笔杆子,还是下放地方实干任职,为后续量才授职,提供参考。
策论、算学、舆地、农政的题目由彭刚与左宗棠同出。
钱谷题目由钱谷师爷出身的陈克让出题,彭刚审核修改。
刑名题目则由刑名师爷出身的赵修廉出,同样由彭刚亲自负责审核修改。
考试地点则依照旧俗,定在武昌城北部凤凰山南麓的武昌贡院(后世武昌实验中学所在地),考试期间由北殿官方统一为所有应考士子提供餐食。
考虑到秋凉,应考士子居住在武昌府学,江夏县学期间,彭刚赠送给他们的被褥可在检查没有问题后携带进入考察,考试结束后赠予应考士子。
清雍正元年(1723年)两湖分闱之前,湖北、湖南的学子都在武昌贡院参加乡试。
分闱之后两地分开考试,但武昌贡院仍是湖北乡试之地。
由于此前武昌贡院需要承接湖湘士子的乡试,号舍(考试小隔间)容量设计上十分宽裕。
虽说洪杨等人占据武昌期间曾对贡院造成了小程度的破坏,但在彭刚修缮之后,武昌贡院仍旧能容纳上万人同时应考。
而此次参加北试的考生,拢共也只有一千八百号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