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响起一片混杂着惊叹与了然的嗡嗡声。
王闿运才华横溢、文名早著,在应试士子中本就备受关注,其夺得会元,虽令人羡慕,却也在情理之中,无人感到意外。
王闿运本人,依旧是一身青衫,立于人群外围,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并无太多狂喜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此番能中北试的会元在他意料之内。
他只是微微颔首,对周围投来的祝贺目光坦然受之。
“第二名,汉阳李旭诚!”
“第三名,江夏周济深!”
应北试的士子以湖北人居多,其中尤以汉阳县士子最多。
会试第二、第三名的名字引来更多本地士子的欢呼。
周济深正与兄长周济鸿挤在一起看榜,闻听自己名字高悬第三,一时竟愣在原地,直到周济鸿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他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眼眶也湿润了。
他想起了在府学挑灯夜读的夜晚,更想起了家中父亲的期盼。
会试第三!这是他此前不敢想象的高名次!
“第十八名,江夏胡春芳!”
江夏士子胡春芳听到自己名字,激动得连连跺脚,向四方作揖,口中不住念叨:“皇天不负苦心人,皇天不负苦心人哪!”
而周济鸿,在榜尾的位置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时,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擦拭一番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虽然名列榜尾,但终究是跃过了龙门,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他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兄弟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杏榜题名者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士子,在反复确认榜上无名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颓然、失落、不甘、迷茫之色。
有人当场掩面,不愿让人看见失态;有人怔怔站在原地,仿佛魂魄已被抽走;也有人强颜欢笑,向中榜的同乡或友人祝贺,眼神却难掩黯淡。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一位年纪稍长的士子摇头叹息。
“苦读十载,竟不如那黄口小儿!”也有人心中不忿,低声抱怨,目光扫过远处淡然自若的王闿运。
最初的巨大失落过后,也有一些心态较好的士子自我安慰了起来。
“唉,说起来,此番来武昌,虽未中榜,却也混了一床厚实簇新的被子,这等好物,在家时哪里舍得置办?”
“正是!白吃白住一个多月,每日饭菜油水十足,还有那鲸油灯照明,这等待遇,以往赶考何曾有过?”
“还见识了火车、火轮、电报这等神物,大开眼界,也不算虚度光阴,不虚此行。”
这番言语,引得不少落榜者点头称是,心中的郁结似乎稍稍纾解了一些,没那么难受了。
就在落榜士子们不住嗟叹,准备带着复杂心情返乡之际,李汝昭再次发布了一道布告。
布告明确宣布,本着爱才惜才之心,对于此次科考中,总分虽未达到会试录取线,但分数在四百分以上的,一律赐予“如进士”功名,准予进入武昌行政学堂深造。
“如进士?”
落榜士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尽管他们尚不清楚如进士到底算不算进士,可很多士子,尤其是本地士子意味着进入武昌行政学堂深造意味着什么。
北王喜欢在清田队成员中提拔人才,授予官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已经完成耕者有其地之策的县,部分县令、主薄、县丞,大部分科官皆来自清田队。
而武昌行政学堂又是清田队的人员储备池,现在的清田队,有一半的人是来自武昌行政学堂。
况且武昌行政学堂的校长,是此次北试的副考官刘蓉。
能当副考官的学生,亦是一种殊荣。
李汝昭接着宣布:分数未达行政学堂线,但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身体健康,能通过武昌讲武堂考核者,亦可入讲武堂深造!
只是文贵武贱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愿意投笔从戎,进入武昌讲武堂的落榜学子寥寥无几。
少数几个有意愿的,还是看在武昌讲武堂的校长是彭刚亲自挂名,入武昌讲武堂意味着能成为北王门生份上。
而对于那些既不愿从军,又未能达到前述标准的年轻士子,布告给出了第三条路:可自愿进入武昌师范学堂深造,学成之后,同样授予实职!
武昌师范学堂的吸引力则要比武昌讲武堂高得多。
武昌师范学堂的校长是彭刚的老师刘炳文,而刘炳文是此次北试的主考官,能成为刘炳文的学生,在很多落榜士子看来,未来的前程自然是不会差。
三道政令,如同三道阳光,穿透了失败的阴霾,为几乎所有落榜的士子都照亮了前路。
“北王万岁岁!!”
“殿下隆恩!学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方才还垂头丧气的士子们,此刻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许多人更是难以自持,纷纷面向北王府的方向,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地躬身长揖,遥遥拜谢。
“兄长,我.我考了四百一十二分!我能进行政学堂了!”一个年轻人拉着同伴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去讲武堂!大丈夫当马上取功名!”另一人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新的斗志。
就连那些年纪稍长、无意再入学的士子,也感慨万千:“北王思虑竟如此周详,亘古未有。即便返乡,此番经历,也足以傲视同侪了。”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
彭刚在北王府大殿举行了殿试,按照排名顺序一一对每个贡士进行了策问考校。
除了极个别印象在殿试表现出彩,给彭刚留下的印象很深的。
比如原本杏榜名列第十八的胡春芳,破格被彭刚提拔为二甲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