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彻底证实了罗绕典最坏的猜想,崇纶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忠君卫国的满洲正黄旗巡抚,竟然在敌军兵锋还未真正抵达襄阳城下时就弃城先逃,不知所踪了!甚至连家眷妾室都顾不上带走!
“混账!无耻鼠辈!”
一向注重官仪、讲究涵养的罗绕典,此刻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北面崇伦走的方向破口大骂!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崇纶!你身为封疆大吏,湖北一省之主官,临危之际,不思报效朝廷,守土安民,竟敢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官袍,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吗?对得起湖北的百姓吗?!国之蠹虫!大清之耻!”
他骂得声色俱厉,几乎要将心肺都呕了出来。
一旁的鲍起豹也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主帅先逃,这仗还怎么打?军心士气,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不过鲍起豹和罗绕典生气的点不一样。
罗绕典气的是崇伦一点廉耻责任担当都没有,短毛还没打到襄樊就跑了。
鲍起豹气的是崇伦这小子不够意思,好歹当了一年多的酒肉朋友,要跑也应该捎带上他。
对于临阵脱逃的官将,朝廷对旗人态度要比汉人宽容得多。
岳州一战张国梁临阵脱逃,到现在都活蹦乱跳,在安徽混得风生水起,那是因为当时张国梁是和和春一起跑的,他要一个人跑脑袋早搬家了。
罗绕典骂了一阵,胸中郁结的怒气稍稍得以宣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无力与绝望。
他颓然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望着窗外襄阳城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
崇伦再怎么混蛋无能也是湖北残地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崇伦一跑,襄樊守军的军心必然涣散。
崇伦跑了,襄樊还是得想办法守。
缓过神后,罗绕典同鲍起豹一道,布置了襄樊的防务。
由罗绕典负责守襄阳,鲍起豹负责守襄阳北面的樊城。
只两天,北殿的三艘明轮战舰便喷吐着黑烟,耀武扬威地行驶在襄阳、樊城之间的汉江江面上,封锁了江面,隔绝了襄阳和樊城之间的联系。
襄樊两地的守军和百姓是头一回见到无论是外形还是发出的声音都如此吓人的船只,一时骇然。
襄阳外城震华门城楼上一个上了年纪的门把总,在震华门城楼上望见向震华门方向驶来,压迫感极强的明轮战舰,被吓得当场心悸而死。
先行抵达襄樊的水师先头部队封锁了汉江江面,隔绝了襄阳和樊城之间的联系后,只是对襄阳、樊城进行了侦查,并未攻城。
比之水师的先头部队,陆师的主力要比水师先头部队晚了整整一旬的时间才陆续进抵襄樊附近,并就地安营扎寨。
陆勤、谢斌抵达襄樊之后,陈淼向陆勤、谢斌汇报了襄阳和樊城的情况。
较之樊城,襄阳的防卫要更为严密一些。
襄阳城的城垣近似一个正方形,有外城,四面皆有城墙,且护城河极宽,少数有二十来丈之宽。
其实比起南宋时的襄阳,现在的襄阳对于进攻方而言友善了不少。
南宋时的襄阳北为汉水,东西两侧为鸭湖和洄湖,几乎四面环水,鸭湖和洄湖环护襄阳的同时,也兼作宋军的水师训练基地。
此等固若金汤的城池,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不善水战的北方大军的噩梦。
宋咸淳三年蒙古军南下,耗时六年才攻占襄阳,此后元军得以长驱直入,宋亦不久而亡。足见襄阳对南方政权的重要性。
横亘在陆勤、谢斌等人面前的襄阳城,要比南宋时期的襄阳城大上一圈,乃元末扩建,明洪武初年邓愈重建,襄阳城东北的外城,便是明洪武初年扩筑的。
尽管鸭湖和洄湖经过几个世纪的围湖造田,基本已被填平,不过襄阳城又阔又深的护城河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至少二十几丈宽的襄阳护城河,是陆勤、谢斌等人所见过的最离谱的人工护城河。
护城河边上甚至还有清军水师的营地,清军水师的船只就直接停在护城河上,想来襄阳城的护城河平时是能够直接走船的。
正所谓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
较之襄阳,襄阳北面的樊城城垣就要逊色不少。
樊城大体呈长条状,面向汉江一侧没有城墙护卫,仅有数道仓促挖掘而成的壕沟和仓促夯筑,齐胸高的土墙。
且这些壕沟土墙或许是因为时间仓促,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没能够连成一条线,断断续续,毫无章法,不成体系。
在巴陵号的指挥甲板望着杂乱无章的樊城临江防线,陆勤、谢斌、张泽等人无不感慨偌大一个湖北,清廷连个知兵之人都找不出来,无怪乎去岁北殿主力西征,罗绕典和鲍起豹偷袭汉阳,却在涢口被左宗棠和彭勇统带的偏师打得找不着北。
虽说樊城有封锁汉水的封江炮台,炮台附近甚至还有清廷水师的营地。
不过樊城清军炮台那些老炮对北殿水师造不成太大的威胁,明轮战舰的舰炮可以对樊城的清军炮台形成压制。
至于樊城的清廷水师,北殿水师先头部队抵达襄樊附近水域的这十天来连出战都不敢,更遑论对北殿大军造成威胁。
陆勤、谢斌、陈淼会同张泽、张寒岱、卓化禹等几个参谋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先打防御更为薄弱,城垣相对而言更为脆弱的樊城。
拿下樊城之后立足樊城,再攻打襄阳城。
樊城临江一侧有现成的码头、货栈仓库等基础设施,拿下樊城,物资的装卸储存也会更方便些。
众人对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