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一同和罗绕典赴死殉清。
罗绕典活了一甲子,活够了,襄阳城内的其他清廷官将可没活够。
虽说张泽不认识罗绕典身边的那些清军官将具体是谁,但还是能够从他们身上的补服猜测出其中部分的人的身份。
站在罗绕典左侧,官袍上带着鸳鸯补子的,想必就是襄阳知府海瑛了,至于右侧的武将,因披了甲,未着官服之故,张泽暂时还不能确认他的具体身份,只能推断出其级别很高,应当是襄阳城内的品级很高的绿营武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泽压低声音,语气坚决,“罗绕典愚忠,抱着必死之志,但城内其他人未必如此。我欲入襄阳城一探究竟,你可愿同行?”
张泽想进入襄阳城,创造同其他襄阳文武官员接触的机会。
尽管他清楚此行很危险,可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襄阳城,能减少很多军中兄弟的伤亡,张泽觉得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卓化禹闻言一惊,有些犹豫迟疑:“这太过冒险了,城内情况不明,万一……”
“你若担心害怕,现在便可驾船返回,我独自入城便是。”张泽语气平静地说道。
卓化禹看着张泽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这是什么话?张参谋长不怕死,我卓化禹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你心意已决,我陪你走这一遭便是!”
张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转身,向着城头朗声道:“罗大人!既然大人以忠义自诩,何惧与我等当面一辩?在下愿只身入城,与大人当面呈交书信。以表诚意。若大人仍坚持己见,我等自当离去,绝无怨言!”
这番话掷地有声,城头上顿时议论纷纷。
罗绕典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大胆,他沉吟片刻,终于冷声道:“好!既然你自投罗网,本官就成全你!放他们进来!不过只准二人入城,随从一律在城外等候!”
很快,震华门城楼上便放下来了两个大竹筐,张泽、卓化禹亲自划桨操船上岸,跨入大竹筐。
城楼上的清军见张泽、卓化禹已经进入了竹筐,便将他们两人拉了上来。
登上震华门城楼,张泽与卓化禹相视一眼,整了整衣冠,淡定从容地昂首迈步走向罗绕典。
虽说罗绕典视长毛短毛为逆贼,不过张泽和卓化禹为使深入敌营镇定从容的表现,罗绕典还是非常佩服,暗自赞许,至少他麾下很难找到如此有胆色的人。
罗绕典及其身边的清军官将不得不承认,长毛短毛之中,确实有不少人物。
罗绕典没有让张泽、卓化禹进入襄阳城,以免让对方探得襄阳城内的虚实,只是在震华门城楼上的一处还算整洁敞亮的偏房接见了他们两人。
偏房之内,罗绕典端坐主位,两旁将领按刀而立,杀气腾腾。
张泽与卓化禹坦然入内,抱拳施礼。
“书信何在?”罗绕典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张泽从怀中取出两封火漆封缄的信函,亲自呈上:“此乃左季高先生与刘冰怀先生亲笔所书,请罗大人过目。”
罗绕典拆开书信,当着众人的面快速浏览。
信中,左宗棠以同乡之谊,详陈天下大势,劝他审时度势;刘齐衔则以自己弃暗投明的亲身经历,言明武昌政权的包容与气度,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希望罗绕典能主动归降。
罗绕典看着看着,脸色愈发阴沉。
“荒谬!”还没把信看完,罗绕典突然将信拍在案上,须发皆张。
“左宗棠、刘齐衔背君叛国,已是无耻之尤!如今竟敢来游说本官?尔等叛逆,犯上作乱,天理难容!本官蒙受浩荡皇恩,唯有以死报国,岂能效仿尔等不忠不义之徒?”
张泽不慌不忙,从容回答说道:“罗大人,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天下大势已明,清廷腐朽,民不聊生。北王顺天应人,驱逐鞑虏,救民水火。传闻罗大人爱民如子,难道就忍心看着襄阳城中数万军民,为那腐朽满洲鞑子朝廷殉葬吗?”
“住口!”罗绕典勃然大怒。
“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本官心意已决,誓与襄阳共存亡!念在你们是使者,今日不杀你们,速速离去!回去告诉陆逆和谢你,有本官在一日,襄阳城就绝不会落入尔等叛逆之手!慢走不送!”
言毕,气愤的罗绕典拂袖离开了偏房。
眼见罗绕典态度如此强硬,张泽心知再劝无益。
张泽瞥了一眼罗绕典下首的襄阳知府海瑛。在整个过程中,海瑛始终低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的马蹄袖袖口,显得心事重重。
既然罗绕典如此愚忠,无药可救,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襄阳城内其他的清廷文武要员下手了。
张泽正欲开口让海瑛送他一程,岂料一直垂首不语的海瑛却在此刻主动站起身来,主动表示要送张泽、卓化禹一程。
海瑛引着张泽、卓化禹二人朝城墙方向缓缓走去,一路三人都保持沉默,没有过多的言语接触。
卓化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而张泽则与海瑛并肩而行,两人看似随意,实则皆心念电转,各怀心思。
直到一处拐角,前后的清军兵勇略微保持了一段距离,张泽忽然以极低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对着身旁的海瑛迅速耳语道:“海大人是聪明人,襄阳孤城绝难久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若有意另寻明路,陆帅,谢帅虚席以待,必保大人全家周全,照旧任用,欢迎海知府随时联络我们。”
北殿有知府投降后委以重任的先例,刘齐衔便是最好的例子。
海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