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南爱看网文,她知道,这类角色,放在网文小说里,都是剧毒型的无脑反派。但凡有点儿智商的作者都不会写这样一个角色。
可她偏偏现实存在。
现实,往往比影视剧,比文学作品,更加没有逻辑,更加荒诞!
古城内,玉河两侧,酒吧林立。这是古城最热闹的地方。
但是,过了晚上12点后,酒吧关门,游客尽散。
已经是夜里1点钟。
李航亮坐在河畔的长凳上,看着熟悉的场景,抱着吉他,弹奏他的歌曲。
他的第一张专辑,便是在这里录制的。
斜对面的“再遇酒吧”,他和李深还曾去喝过酒,那时不叫“再遇”,而是叫“邂逅浪漫”,这个“再遇”的名字,是李深的提议。
那时,老板想要换个名字,给惨淡经营的酒吧带来些好运。
他说他的兄弟是编剧,然后,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李深终于抬起了羞涩的目光,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俪江,浪漫之城。
在这里,太多的一ye情,太多的风流债。
“邂逅”,如此诗意的词,写尽了弥足珍贵的偶遇式浪漫,但在俪江,这个词显得那么廉价,那么平庸无奇,那么唾手可得。
在酒、xing、纵乐、虚无交织而成的古城里,最大的浪漫,不是邂逅,也许是再遇。
“今晚,我们在这里相吻,匆匆而别,若干年后,我们又在这里相遇,你xiong部下垂,我白发苍苍,你眼角笑出皱纹,我依旧能叫出你的匿名。
这,才是浮华尘世里,露水情缘的真正浪漫。”
李深的原话,李航亮记得很清楚。
因为——
神特么“匿名”?!
老实巴交的李深,把那些花花肠子,全用在了写剧本上,然后把纯澈的爱,留给了田希薇。
那时候李深不近女色,看见袒胸露腿的姑娘们,赤红着脸,躲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八年过去了,李深依旧不近女色,只是他不再是那个跟女生说话都结巴的小男生了。反而成长为拒顶流甜妹于千里之外的渣男。
他李航亮也变了,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躯壳。
起码现在,他是没有灵魂的。
吉他在手里弹着,但弹的是什么曲子他都不知道,只是随手弹着。
将吉他抵在树根处,他躺在长椅上,久久地发呆。
面对麦林的随时暴怒,他每天战战兢兢。
麦林的吵架逻辑,简直没有逻辑,他搞不明白她的思维,感到无尽的困惑。
八年的婚姻,麦林就像一把温柔的钝刀,以爱之名,在他心底胡乱涂鸦。
还未等结痂,又一顿乱刀下来,划破了旧伤,再添新伤。
有时,他会有一种可怕的想法:也许他根本不在爱她了,也许他和她之间,早已沦为了亲人关系,甚至朋友关系。
爱,是会消失的,真的。
可当他看到两个孩子绕膝玩耍,看着他们扑向妈妈的怀抱,他这种可怕的想法会立即消散。
孩子,不能失去妈妈。所以,他,是爱她的,也只能爱她。
八年婚姻,一路走来。
他倦了!
他累了!
他被耗空了!
他好想回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时代。
羁绊在婚姻里的他,已经三年没写过什么歌了。
李航亮合上眸子,心如死寂。
也许是3分钟,也许是10分钟,耳畔里突然传来了悠扬婉转的吉他声。
一阵吉他前奏过后,惆怅的歌声回荡在了夜里。
“心,慢慢疼,慢慢冷,
慢慢等不到爱人,
付出一生,收回几成,
情,不能分,不能恨,
不能太轻易信任,
真爱一回尽是伤痕,
……”
李航亮侧头看去,槐树下,月光中,李深抱着吉他,轻抚琴弦,情绪饱满。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唱得好刀我啊!
李深继续弹唱:
“泪,慢慢流,慢慢收,
慢慢变成了朋友,
寂寞的夜,独自承受,
……
慢慢,慢慢没有感觉,
慢慢,慢慢我被忽略,
你何忍看我憔悴,
没有一点点安慰。
……”
悲伤幽怨的歌声,透过黑夜,传到了华夏无数夜猫子的手机里。
[谁的歌啊,太应景了!]
[亮哥心碎了!]
[别在亮哥伤口上撒盐了,李深求你别唱了!]
[李深,你太狗了!]
[既好听又应景,狗哥唱下去!]
[让他绝望,才能感觉有希望——李深做得对!]
[李深:崩溃疗法,对症下药中。]
[不破不立,狗哥唱下去!]
……
“慢慢,慢慢心变成铁,
慢慢,慢慢我被拒绝,
你何忍远走高飞,
要我如何收拾这,爱的残缺!”
歌声,停;
吉他,止;
李航亮的眼角,扑簌簌地留下两行热泪。
每一句词,每一个字,都唱到他心里去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情。
李深将吉他重新放回槐树下,打了声哈欠,未发一词,转身而去。
有时候,无言,是情绪最好的留白。
李深双手插袋,走在月光里,如削的脸颊上,冷幽又疏离。
路过“再遇”酒吧的时候,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记忆被唤醒一些。
酒吧名字是他取的哦。
老板换店名,好像是为了转运?
但透过玻璃看向内部环境,貌似还是8年前的环境。
想支棱,但没支棱起来?
那个老板,叫黄什么来着?
“李深。”
李深的思绪被打乱,他转过身时,只见章若南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李深错愕:“我唱给李航亮听的,你哭毛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