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军野战医院。
李云龙在周院长的陪同下,走进一间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一排排简易行军床整齐地排列着。
床上躺着的人,有的缠满了绷带,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还在昏迷中。
几个护士穿梭其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伤员,换药、喂水、量体温。
周院长小声介绍:“司令员,这边主要是211师的伤员。种子山下来的,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他当年在河南、在豫西带出来的老兵!
李云龙走到第一张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看见李云龙,他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能相信,一觉醒来,自己最敬仰的司令员,人民的战神,资本主义最严厉的父亲,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李云龙按住他:“别动,躺着。”
这几个字简简单单,但听在这战士的耳朵里,不亚于神音玉令!
那战士一口河南腔,激动的说道:“司…司令员……您怎么来了?”
李云龙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来看看你们。疼不疼?”
战士摇摇头:“不疼。打了麻药了。”
李云龙笑了:“打了麻药也不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闻言,那战士也笑了,他们的司令员(河南时期)还是这么平易近人!
李云龙拍拍他的手:“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好好为人民服务!志愿军都是勇士,但你们是英雄!”
“是!”那战士用力点点头,眼眶红了。
李云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张张床,一个个伤员。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有的清醒,有的昏迷。
李云龙在每个床边都停留一会儿,说几句话,拍拍肩膀,握握手。
而李云龙来到了七十四军的消息,也在瞬间传遍了医院!
“司令员来了!咱们的司令员来了!”
“真的假的?在哪儿?”
“在周院长那边!正看伤员呢!”
那些还能走动的伤员,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朝着李云龙所在的方向涌来。
那些不能动的,也拼命抬起头,伸长脖子,想要看一眼。
李云龙刚走出帐篷,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司令员!”
“李总!”
“旅长!”
称呼五花八门,但每一个声音里都透着同样的激动和亲切。
一张张或缠着绷带、或挂着拐杖、或被人搀扶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云龙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都是革命的老家底了。
有从晋中时期就跟着他的,有在豫西拉队伍时入的伍,有打淮海时补进来的。
一张张脸上,有激动,有兴奋,有崇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了散了,让司令员休息!”周院长急得直跺脚,生怕这些伤员冲撞了李云龙。
李云龙摆摆手:“老周,别拦着。我看看他们。”
他走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面前。
那老兵三十来岁,但却满脸风霜,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缠着厚厚的绷带。
“老祁?”李云龙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老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旅长,您还记得我?”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废话。你小子是我招的兵,当年在晋中,你一个人端了鬼子一个炮楼,我还能不记得?”
老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团长,我就知道您记得我!”
李云龙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腿怎么没的?”
老祁摇摇头:“没事,旅长。种子山打的,不亏。一条腿换了十几个美国佬,值了。”
李云龙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兄弟!好好养伤。”
“是!”老祁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李云龙又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
那战士十七八岁左右,脸上还带着稚气,右胳膊没了,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间。
“你是……”李云龙看着他,觉得有些面熟,但和记忆里的对不上号。
年轻战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报告司令员,我叫沈前进!俺爹叫沈泉!”
老祁说道:“团长,他是沈营长的儿子!”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是沈泉的儿子?”
沈前进用力点头,眼泪哗哗地流:“是的司令员,俺爹当初留下的遗书说,跟着您打仗,是咱老沈家的光荣!”
李云龙沉默了,沈泉,他的二营长,他知道沈泉是婚后入的伍,但却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还是对同志们关心不够啊!
李云龙看着这个没了胳膊的年轻人,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孩子,”李云龙点点头,然后从腰上拿出一把枪,塞到了沈前进手里,说道,“你爹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好好养伤,以后有啥困难,来找我。”
“是!”沈前进用力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李云龙继续往前走。
一个接一个,和老兵们说话,问他们的伤情,问他们的老家。
走到一个角落,一个断了腿的战士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李云龙低下头,那战士小声说:“司令员,俺想问问,仗快打完了吧?”
李云龙点点头:“快了。”
战士又问:“打完仗,俺能回家种地不?”
李云龙在他身边蹲下,认真地看着他:
“能。打完仗,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