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情理。瞧见没?”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的赵账房,
“连典铺的先生都请来了。要是实在拿不出现钱,也好办。你那几亩薄田,总还值几个钱吧?抵押了,先过了这关。再或者……”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嘴角咧开,
“把你这对孙儿卖了也是条路子。这小的虽是个病痨鬼,不值几个钱,但扔给大户人家当个试药的童子或许有人收。
至于这大的嘛,手脚勤快点,卖进城里做个丫鬟,若是运气好进了……咳,那也是条活路,总能换几斗米钱吧?”
话音刚落,两个帮闲便冲了过去。
小女孩惊恐地往后缩,却被抓住胳膊,像只小鸡仔一样被粗暴地扯了开去。
怀里的男孩失去依靠,摔倒在地上,发出哭喊。
“我的孙儿!别动我的孙儿!”
元阿婆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拼命,却被一名帮闲反手拧住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她绝望挣扎着。
布满灰尘的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大老爷,行行好,地不能押啊,那是命根子啊。孩子更不能卖啊,求求您了,宽限几天,老婆子我就是做牛做马,沿街乞讨,也一定把税钱凑上……”
这时,另一个帮闲提着一只芦花老母鸡从角落里钻出来,邀功似的笑道:
“头儿,地窖里翻出来的,这老婆子藏得还挺严实。”
“正好,给两位大人熬汤补补。”
张阿无眼睛一亮,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只鸡,摁在地上。
老母鸡受惊,疯狂扑腾着翅膀。
尖锐的趾爪在地上刨出一团团黄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惨叫。
张阿无冷笑一声,一脚踩住鸡的双爪,左手虎口狠狠卡住鸡的翅根,食指与拇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鸡脖子。
原本拼命挣扎的老母鸡瞬间僵直,徒劳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动弹不得。
他拔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剔骨小刀。
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张阿无目光扫过绝望的老婆子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像是在震慑,又像是在炫耀,特意将刀尖对着她们比划了一下。
“看见没?不交粮,这就是下场……”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
她想去看哭喊的弟弟,脖子却被身后的帮闲死死掐住,脸颊贴在泥地上。
那姿势,与张阿无手中待宰的老母鸡有几分相似。
“老爷,那是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鸡啊,是给病娃补身子的……求求你了……”
元阿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只是本能磕头,额前的血水和着泥土,糊满了老脸。
“我特么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个泥腿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张阿无手指飞快地撕扯着鸡脖子上紧绷的细绒毛,唾沫星子横飞,
“斩魔司的大人们,拼着性命不要,跟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厮杀,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能睡个安稳觉,种地不被妖怪叼了去!
现在让你们出点粮,就跟要了你们命似的。没有他们,你们早他妈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懂不懂?!”
说话间,手腕一翻,捏着小刀轻轻一抹。
一股暗红色的鸡血,淅淅沥沥地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跳进尘土里,溅起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元阿婆瘫软在地。
呆呆看着那滩鸡血,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在灶房附近转悠的泼皮忽然“咦”了一声,诧异道:
“头儿,这灶房里头好像有动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间低矮破败的灶房。
原本已经瘫软的元阿婆像是触电般弹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恐,语无伦次地喊道:
“没……没人!那里没人!就我们……就我们祖孙几个!”
“呵呵,我就说嘛,元老五那个没卵蛋的果然躲在家里。”
张阿无随手将还在抽搐的死鸡扔到一旁,骂道,
“让自个儿的老娘和孩子在外头受罪,自己个儿却躲在灶房里当缩头乌龟,真不是个男人!”
他大步走过去。
老婆子哭喊着想扑过去阻拦,却被旁边的帮闲死死拽住。
张阿无一脚踹开破败的木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两个巨大的柴堆上。
透过柴火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片破烂衣角。
“藏得还挺严实。”
他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扯开挡在外面的木柴。
“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张阿无猛地僵住。
只见一个被粗麻绳拴着,面目狰狞,脸上皮肉绽裂的男人,双目赤红如血,低吼着扑了过来……
——
院外,老槐树下。
石浪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丝,叹气道:
“大人,这一路看来,下官有所观察,晓得您是心善之人,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
但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您可以不看,但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了,这规矩就坏了,事情也就乱套了。”
姜暮声音微冷:“为何?”
石浪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白的烟雾,幽幽道:
“百姓苦,咱们难道不知道吗?可这税若是收不上来,后果谁担?
今儿个您看这家可怜,免了他们的税。明儿个那家就会更可怜,也求着您免。
这口子一旦开了,那就是大河决堤,堵都堵不住。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哭穷能逃税,谁还肯交?”
他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姜暮,语气无奈:
“程里长收不上足额,县尊老爷那里他交代不了。县尊老爷那里短了数,府尊大人、乃至朝廷户部的大人们那里,又如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