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人告黑状举报我?还是举报了其他班子成员?”
廖世昌虽然语气还算克制,但那种敏感与焦躁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兄弟呀,咱们的关系…你跟我交个底,要是真有大案子,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老廖,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张正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稳坐钓鱼台的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你想多了。没人举报你,也不是有人恶意针对。现在省里对国企改革非常重视,不仅要看经济指标,还要看干部作风。这次巡视,据说是省纪委贺书记亲自抓的项目,属于落实中枢巡视制度的一次省级试点。”
“试点?”廖世昌眉头紧锁,这词儿在九六年可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对,试点。”张正继续说道:“这个巡视组也不是来办案的,而是来基层了解情况的。巡视组会在你们大西区驻扎一个月,后面还要去滨州和其他几个地市。”
“只不过你们大西区是老工业基地,国企多,问题典型,矛盾也集中,所以被选作第一站。说白了,就是来搞调研、摸底数,顺便给下面的干部紧紧弦。”
听到“了解情况”四个字,廖世昌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在体制内,“了解情况”和“专案调查”那是天壤之别。
廖世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手里没来得及点,追问道:“那这巡视组谁带队?什么时候来?”
“时间定在下周一,也就是8月19号进驻。明天估计就会给你们大西区下正式通知。”张正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带队的是老马,马长风。”
“马长风?”
廖世昌眉头舒展开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形象。
他把烟塞进嘴里,啪地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以前省委组织部的那个副部长?后来去省政协的那个?”
“对,就是他。这回他是组长。成员主要是一些年轻干部,也不全是纪委的,从审计、国企、政研室各个单位都抽调了一些,是个混合编队。”
带队的不是纪检那帮冷面阎王,也不是政法口那帮煞星,而是组织部的老干部!
廖世昌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那层冷汗正在慢慢风干。
但他悬着的心却还没完全落地,毕竟官场上的事,虚虚实实,谁敢保准?
廖世昌试探道:“周书记知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换个地方啊?我们大西区现在正搞改革,乱糟糟的,真没空接待这群大爷,可以去别的区嘛……”
“这是省委常委会决定的,你说周书记知不知道?”
张正笑着回答完,又劝道:“廖书记,换个地方更不可能,你跟我抱怨两句就得了…文件都签发了,你就接受现实吧。而且严格来说,我现在把这事儿告诉你都是违反纪律的!”
“是是是,多些兄弟,改天我做东,咱们老地方。”
廖世昌连忙道谢,随着和张正的深入交谈,彻底放了心。
张正能私下把这事儿通知他,搞不好就是周学军的授意,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只要不是来办案的,那就好说。
巡视嘛,无非就是听听汇报,看看材料,下基层走马观花转一圈。
而且廖世昌转念一想,觉得周学军同意省巡视组来大西区,那也是对他廖世昌的认可和信任嘛!换别的区,搞不好还真容易查出问题来呢!
只要把这帮省里的“钦差大臣”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借着巡视组的东风,给大西区脸上贴贴金!
……
次日,周五。
大西区委书记办公室。
廖世昌手里捧着刚送来的红头文件,神色比昨晚从容了许多。
标题:《……奉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开展巡视工作的通知》
文件内容很规范,也很官方。
关于巡视内容,文件里列了五条:
1、了解区级领导班子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情况。
2、了解区级领导班子及其成员遵守政治纪律的情况。
3、了解区级领导班子及其成员廉洁自律的情况。
4、了解国企改革中出现的倾向性、苗头性问题。
5、听取干部群众对区级领导班子及其成员的意见反映。
看到这五条,廖世昌彻底放心了。
全是宏观的、原则性的套话。什么叫“倾向性、苗头性”?这就是可大可小、可左可右的弹性词。整篇文件看下来,没有“查办案件”的字眼,也没有“专项整治”的杀气,更像是一次例行的政治体检。
至于巡视组的构成,正如张正所言,组长马长风,副组长是省纪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副厅级,剩下的组员名单里,大部分都是陌生的名字,看职务也都是些科级、副处级的年轻办事员。
廖世昌放下文件,拿起内线电话:“让满金区长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王满金推门而入,手里也拿着一份复印件,显然他也收到了消息。
“书记,这巡视组……”王满金脸色有些凝重。
“坐。”廖世昌指了指沙发,亲自给王满金倒了杯水,显得气定神闲:“文件看过了吧?不用慌,省里的常规动作,试点嘛,总得有人下来看看。”
廖世昌把昨晚张正透露的信息,掐头去尾地跟王满金通了个气,重点强调了带队领导的温和背景和“调研”性质。
王满金听完,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有人捅了篓子。既然是马部长带队,那接待规格上咱们得讲究点。老马这个人我了解,喜欢书法,也好两口酒……”
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