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江振邦的表态,王满金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亮,是从眼窝深处透出来的光。
一个溺水的人摸到了岸上人丢到河里的游泳圈,就是这种光。
“好!好好好!”
王满金一连说了四个好字,拍了拍沙发扶手,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刚才判若两人。
“振邦,我跟你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有些事情,是我格局不够,没有站在全区发展的高度来看问题。你说的很多问题,不限于你提的国资委方案,我当时确实没想通,现在都想通了。”
“不是你的方案有问题,是我们的观念没跟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要不是江振邦知道底细,差点就信了。
王满金接着说:“要是你有时间,下午咱们一起去找魏市长,把你的招商成果讲一讲,同时把国资中心这个事也和领导通个气。等常务会定下来之后,直接打申请报上去。”
江振邦摆了摆手:“下午恐怕不行,公司那边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而且我个人觉得,区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省委巡视组谈话这事儿,关于其他的倒不急。”
“所以咱们先把材料整理一下,系统论证一下成立国资中心的必要性。还有招商工作,我琢磨着是不是也该正式成立一个招商办?然后连带着两债一基和整个大西区的招商规划,等巡视组走后,一起对魏市长做个完整汇报。您看这样如何?”
王满金连连点头:“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王满金着急啊,着急拉着江振邦去找市长表功,稳住自己的政治前途。
但江振邦这么一提醒,王满金才想起来,重要的还是省委巡视组的谈话,把巡视组应付走。
等有了好的谈话结果,他才好去找魏市长表功嘛。
如果除了他自己,所有区委常委都在省委巡视组面前说他王满金的坏话,那就算王满金有政绩,市领导想捞他,也是捞不住的!
你王满金混成这个德行,下属告你的状,班子成员也都在骂你,经过巡视组,都报到省领导案头上了,你让市领导怎么捞啊?
“对了,区长。”
江振邦就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巡视组明天开始谈话,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怎么谈,都谈什么?”
王满金的笑容收了收,又点了一根烟,沉声道:“内容没有透露,我预测,大概是要让人每个对自身工作、对集体班子,和主要领导进行一番评价。”
“具体的谈话顺序,巡视组也没有说。只是让班子成员等通知,反正从明天开始到20号,每个人都要谈。”
江振邦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问:“那关于其他常委那边,您做过交流没有?”
王满金没吭声,眉头紧皱。
江振邦接着说:“我肯定是支持您的,这个不用多说。但是……他们也要做好工作啊。得本着大西区发展的角度来讲,不能死揪着过去那些事不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替王满金着想,实际上是在提醒他:你得搞定其他常委,光拉拢我一个人没用。
王满金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是啊……但现在同志们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唉,振邦,你可得帮帮我,劝劝他们,咱们一起做做思想工作。”
江振邦心里门儿清。
什么误会?
王满金之前搞扩大化举报,把常务副赵国梁、组织部长孙亚平、纪委书记丁宝文全拖下水,现在这帮人恨他恨得牙痒痒。
想让江振邦去当说客?
这个价钱,王满金是绝对掏不起的!
但这话不能说破,而且王满金这,江振邦还是要帮一帮,否则上面把他处理了,廖世昌大概率就稳坐会钓鱼台的。
短时间内,不可能一次性把两个主官都搞下去!
那该具体怎么帮王满金呢?
江振邦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我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但我感觉应该是有心人故意制造的谣言,好引起班子的内部分裂。”
江振邦在隐晦的出谋划策了。
王满金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若有所思的思索两秒,果断道:“对!都是别人的污蔑!明明是他干的事儿,他恶人先告状,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我这么干有什么好处?都是他干的!”
这个“他”,不用问,廖世昌。
江振邦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您必须要和同志们做好解释。不能看表面,要看是谁从中受益了……谁受益,谁才有最大的嫌疑,这个理由更有说服力。”
王满金愣了一下,旋即拍了下大腿:“对对对对!振邦你说得太对了!”
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新的叙事逻辑:不是我王满金搞的扩大化举报,那是廖世昌栽赃嫁祸!谁受益,谁就是幕后黑手!他廖世昌从这件事中受益最大!
方煦晨向巡视组告状,那里面也有他廖世昌的问题,他为了自保,所以到处指示让基层干部咬人,反过头来污蔑是我这个区长在告你们,冤枉啊,同志们对我误解太深了……
至于这套说辞能不能说服其他常委,那是王满金的事。
江振邦只负责递刀子,不负责教人怎么捅!
江振邦又和王满金聊了十来分钟,起身告辞。
走出区长办公室,走廊拐角就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区委办主任张俊。
张俊笑得很热情,跟之前在江振邦面前那副公事公办、一副老资格的面孔判若两人:“江常委,廖书记请您过去坐坐。”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