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的隐蔽处。
张正道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碧游村逐渐微弱的余火。
王也、龚庆、陈朵静立一旁,气氛有些沉凝。
两道高大、阴冷的身影,从树下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是那两名阴兵大将。
其中一名的宽阔肩头上,正扛着昏迷不醒的张楚岚。
阴兵动作轻柔地将张楚岚放在了空地上,随后退至张正道身后,如同两尊沉默的黑铁雕塑般肃立。
王也三人立刻围拢上前。
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张楚岚此刻的惨状。
脸色苍白如纸,衣物破碎不堪,浑身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灼伤和电击痕迹。
周身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尽的、那种令人心悸的紊乱炁息。
“啧啧……”
龚庆忍不住咂了咂舌:
“碧莲这家伙真够拼的。”
“刚才那阵势可真够吓人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种要炸了一样的狂暴劲儿,眼珠子都全白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朵沉默地看着。
眼神复杂。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被蛊毒控制、失去自我的那种痛苦和无助。
对于这种“失去自我”的状态,她有着本能的抵触,却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共情。
王也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伸出手,仔细感应了一下张楚岚体内残留的能量痕迹。
那种感觉极其古老,极其狂暴,而且充满了陌生感。
他抬起头,看向张正道,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猜测:
“道君……”
“张楚岚刚才那个状态……那种力量,感觉跟龙虎山的雷法或者金光咒,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王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会不会是他爷爷张怀义传下来的,传说中的八奇技之一……”
“炁体源流?”
“炁体源流?!”
龚庆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那可是被称为‘术之尽头’的最神秘八奇技啊!这小子居然真会?”
陈朵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王也的推测合情合理。
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身怀炁体源流是异人界许多人的猜测。
而刚才那种超越常理、仿佛力量本源爆发的状态,确实很符合传说中对“术之源头”的某种描述。
张正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昏迷的张楚岚。
缓缓摇了摇头:“不清楚。”
“?”
众人一愣。
连无所不知的道君都不清楚?
张正道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股力量的本质特殊,是否源于所谓的‘八奇技’,难以断言。”
他看向王也,目光深邃: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种能在极端情况下,强行接管宿主意识、透支潜能乃至透支生命本源来获取力量的术法……”
“无论它叫什么。”
“皆属饮鸩止渴。”
张正道给出了他的定论:
“少用。最好不用。”
他的话,为“白目状态”定下了基调:危险、不可控、代价巨大。
说完。
张正道走到张楚岚身边。
缓缓蹲下身,单掌虚按在其丹田上方。
“嗡……”
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团精纯无比、流转不息的黑白双色之炁。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阴阳二气,更像是蕴含着生死流转、万物调和、重塑乾坤的玄妙意境。
黑白之炁如流水般渗入张楚岚体内。
如同最精准的修复程序,快速抚平着他因力量暴涨而撕裂、灼伤的细微经脉。
温和地引导着他体内那原本狂暴、此刻却因透支而陷入紊乱衰弱的先天一炁,使其回归正轨。
滋润着受损的脏腑,填补着透支的亏空。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如春风化雨。
与之前他展现出的那种雷霆万钧的毁灭手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片刻后。
张楚岚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虽然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那是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已无性命之忧,甚至连那些暗伤也被一并修复了。
张正道收回手掌。
站起身,对其中一名阴兵大将吩咐道:
“带他离开。”
“寻一处显眼、又相对安全的所在放下。”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最好是让宝儿他们,一眼便能寻到的地方。”
这个指令非常明确。
既要让焦急寻找的临时工小队顺利找到张楚岚,完成这次任务的闭环。
又不能让昏迷中的张楚岚遭遇意外。
“谨遵法旨。”
那名阴兵大将躬身领命,重新将张楚岚扛起。
就在这时。
另一名一直沉默警戒的阴兵大将,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启禀道君。”
“属下刚才在林中探查时,发现原有一人昏迷。”
“正是碧游村村长,马仙洪”
并请示道:
“此人当如何处置?是否追击?”
这一问,也吸引了王也三人的注意。
面对阴兵的汇报。
张正道神色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语气平淡,却揭晓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不必管他。”
“他已被接走了。”
接走二字,意味深长。
不是“救走”,不是“掳走”,而是“接走”。
王也目光一闪。
脑中迅速过滤着可能的人选。
能在这个时候“接走”马仙洪,且似乎避开了道君和临时工的耳目……
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那个一直藏在马仙洪背后的神秘人?
但他没有说破。
龚庆挠了挠头:
“被人接走了?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