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故作恭敬地伸手接过,而后问道:“王爷可有别的指示?”
那人摆了摆手,“没,就让我将这一封信安安稳稳地亲自交到你的手里,不得有误。”
他仿佛有些急迫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现在信也送到了,我也就不耽搁了,回去向王爷复命了,告辞。”
汪直连忙挽留道:“贵人不辞辛苦而来,岂能连一顿饭都不吃就走。我汪直虽不是什么知书达理之人,好歹也要懂礼数不是?”
“那何止是吃饭,我还想体验一下海女的滋味呢,不过可惜啊.”那人嘿嘿一笑,之后叹了口气,“王爷命我送完信之后,立刻回转,向他说明情况,如今时局微妙,我们做属下的,谁敢耽搁。”
他抖了抖袖子,拱手一礼,“告辞!”
汪直见状,也没勉强,亲自便将他们送出了院子,而后命人护送他们上船。
等他回到房间,梅先生已经从后堂走出,一脸焦急地看着汪直,“汪将军,你怎么让他们走了啊!这分明就是奸细啊!”
汪直并未解释,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之后看着梅先生,平静道:“梅先生是觉得,我应该把他们都扣留下来,然后打草惊蛇,让朝廷做好应对?”
梅先生一怔,脸上旋即露出几分尴尬,干笑两声,“倒是在下欠考虑了,还是汪将军考虑得周全。”
汪直并没有借机嘚瑟或者嘲讽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十分坦荡地直接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梅先生是王府老人了,咱们一起看看这封信到底写了些什么。”
梅先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桌上安静躺着的那封信,率先看向信封上的火漆,登时面色一变,眼睛陡然瞪大,整个人也忍不住朝前趴了上去,凑近了信封。
汪直一脸疑惑,“梅先生,怎么了?”
梅先生此刻的疑惑不比他少半分,在仔细打量了一圈那个火漆之后,扭头懵逼地看着汪直,“你确定这是刚才那个细作交给你的信?”
汪直同样懵逼地点了点头。
“这分明就是王爷用的火漆啊!其中细节分毫不差!”
“那或许是朝廷的人,造假造得逼真了些呢,人家毕竟是钦差,手底下还是有能人的嘛!”
汪直的话,让梅先生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也是也是,若是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那他岂敢用这个计谋,那不是把人当傻子么!”
他看向桌上的信封,情急之下都已经忘了避嫌了,主动拿起信封,打算自己拆开,一边拆还一边说道:“我倒想看看,那钦差从哪儿起来的妙手神匠,还能复刻王爷的笔迹和印玺不成!”
汪直默默看着,并未阻止,因为他本身就要洗清嫌疑,如今有人主动帮忙,那可再好不过了。
梅先生哼哼着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然后,他的眼睛,便又瞪圆了。
“这”
眼前的信纸上,是让他十分熟悉的王爷的笔迹。
他的目光,就像一个威严又苛刻的将军,缓缓走过那横竖分明的军阵,检验着阵中每一个“士兵”。
从头到脚,不放过一丝细节。
但最终,即使他带着挑刺的心思和苛刻的目光,最终都只能无奈地败下阵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每一个士兵,都是如假包换的好士兵,没有一丝瑕疵。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那一枚,最有可能出错的大印上。
他仔细地观察着纹路,比照着自己的记忆,试图瞧出这他非常熟悉的大印上,有什么问题。
但显然,以他的记忆,很难做到这一点。
看到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就算拿着那枚大印在面前,恐怕也很难找出对方的破绽。
这钦差请的是什么人?
不会是把王爷本人请过去了吧?
忽然,他神情一滞,看着汪直,“汪将军,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就是王爷写的信?”
汪直无奈一笑,“梅先生,你至少要让我先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吧?”
梅先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汪直。
汪直接过一瞧,信上就是以越王的名义,告诉汪直,齐政眼下藏身在白石岛,有意图谋越王,让汪直点齐手下所有战船、战士,抓住机会,尽全力擒获齐政,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之类的。
“汪将军,你觉得这到底是朝廷的诡计,还是真的王爷的指示?”
等汪直看完,梅先生又赶紧追问道。
汪直缓缓放下信,笑着道:“梅先生,你觉得这个问题,重要吗?”
梅先生微微皱眉,面露不解。
汪直点了点手中的信纸,“如果是王爷的命令,那么我们定然应当领命出击。而如果不是王爷的命令”
他没说完,梅先生便恍然醒悟过来,“是啊,王爷提前就说过,要让你接受朝廷的诡计,将计就计。”
汪直点头,“所以,不论此信真假,我们都应该按照此信的要求行事。”
“对对对!”
梅先生经过这几番事情,已经将心头的文人傲气放下了一大半,觉得自己在汪直这种刀口舔血的江湖人面前,决断和判定还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连连点头。
汪直神色悄然严肃,“梅先生,我知道此去可能会遭遇朝廷水师和许东那厮的夹击,但我不会退缩,毕竟王爷又给的那些支持都已经悉数到位,这份恩情和信任,汪直无以为报。不过,我就想知道,王爷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梅先生摇了摇头,“王爷吩咐的事情,在下都已经悉数告知汪将军了。”
汪直点头,“那行,在下这就派人同知王爷,在今明两日就整理部众,后日五月三十,是个适合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