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马蹄踏过帐篷,撞翻火盆,长刀挥舞间,鲜血飞溅。
他们学着从风豹骑俘虏那儿学来的北渊话,大喊着,“快跑啊!大梁人杀进来了!”
营地内登时响起了嘈杂的哭喊声、吼叫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混乱的曲调。
更致命的是,夜袭的突然与火光的刺激,让本身处在松弛状态下的飞熊军士兵无可避免,骤然陷入极致的恐慌。
而这一切,便意味着两个让世间所有名将都恐惧和无能为力的字:营啸。
嘈杂声大作,黑暗和鲜血又加剧了恐慌,飞熊军们此刻只顾着四处奔逃,甚至自相践踏。
有的士兵被同伴推倒,刚爬起来便被马蹄踩断腿骨;
有的则在混乱中误攻友军,刀枪相向;
还有的夺路而逃,如羊群一般,被驱赶着朝着那被空出来的东北方角,亡命狂奔。
原本寂静的营地,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火海炼狱。
中军大帐内,宇文锐刚刚躺下,旋即便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他面色骤变,慌忙起身,掀帘一看,立刻转身回去穿戴甲胄。
他没想到,南朝人竟敢前来袭营!
他同样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派出了大量的斥候,为何竟没有示警!
“不要慌!立刻让人打起火把,竖起帅旗,同时组织列阵御敌!”
他沉声吩咐着亲卫。
飞快穿好衣服之后,他走出营房,拔出腰间长刀,厉声高呼道:“不得慌乱!列阵迎敌!亲卫营,随我顶住!”
他知道,自己虽然失了先手,但只要中军不乱,军令还能继续传出,这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毕竟自己的人多!
三万骑兵,还有两万多的辅兵,只要稳住了最开始慌乱的那一下,那就不怕!
但旋即,宇文锐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对手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麾下的士卒。
红色的风字营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他们如同索命的阎罗,冷酷地穿梭在自己的大营之中,不求多大的杀伤,求的是制造恐慌。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愿,自己麾下那些曾经挥着弯刀纵情收割敌人性命的勇士们,此刻就像是受惊的羊群一般,乱了阵脚,一窝蜂地胡乱逃窜,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稍稍结阵自保。
但敌人压根不搭理他们,没有在他们身上浪费分毫的时间,只是坚定且迅速地扰乱着营中的秩序。
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的营中,飞熊军已然溃不成军。
“守住帅旗,敲响锣鼓,聚拢部众!”
宇文锐不愧是非宗室起家的军方大佬,立刻明白过来,决不能放纵这样的乱局继续蔓延,而当前最好的办法则是声音。
锣鼓声,登时大作,响彻整个营地。
就如同牧羊人的叫喊,让慌乱的羊群,悄然间有了主心骨。
不少蒙头夺命狂奔的飞熊军军士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改变了方向,朝着中军大帐的位置汇聚而去。
宇文锐松了口气,扭头看着身后那面在火光中飞扬的绣着飞熊图腾的黄旗,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接下来,就该是反攻的时候了!
但他没想到,鸣锣之音,不仅吸引了麾下的将士,更吸引来了索命的阎罗。
麾下还没聚集几个将士,一阵红色的风,便已经朝着他刮来。
他的鼻尖,似乎都已经嗅到了血腥与死亡的味道。
一千五百人的风字营精锐,从入营起,便径直朝着中军冲杀。
为首两人,一人一杆长枪,如银龙翻飞,每一次出爪或是甩尾,便能带走阻拦者的生命。
赫然正是凌岳和苏烈。
瞧见宇文锐这个明显将军打扮的身影,凌岳和苏烈对视一眼。
凌岳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如一道黑影,猝然加速,两侧的亲卫也如影随形,替他清除着宇文锐身边亲卫营的阻拦。
若是放在平时,飞熊军的亲卫营也不至于真的就怕了风字营。
但此刻,他们不少人也是刚从军帐中爬起来,仓促集结,风字营却已经冲起来了。
战马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向他们仓促集结的阵型,雪亮的刀光,是火光之外的另一抹亮色。
也是许多人这辈子瞧见的最后一丝光彩。
凌岳在马背上,身子一伏,躲过了对方横扫过来的刀锋,接着马儿的冲势,回手一枪甩出,将右边的一个飞熊军砸飞,而左边那位也被他的亲卫找准机会,一枪捅中。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这个北渊大将,凌岳借着长枪回弹的力道,顺势在马背上,一记劈枪,砸向宇文锐的肩膀。
宇文锐立刻举刀格挡。
刀枪碰撞,火花四溅。
宇文锐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顿感手臂发麻。
他没想到,来将的战力竟如此强悍!
他想便了出发之前看过的南朝边军诸将,却都没想到合适的人。
现在,也不是思考那些的时候。
因为凌岳一击不中,已经直接从马背上飞出,朝着他悍然杀来!
他的亲卫营也尽数被凌岳麾下的风字营分割缠住,无法支援。
整个营地又重新陷入了混乱。
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借着格挡的空挡,宇文锐的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已经冲破了护旗队的阻拦,双手持刀,决然一斩。
那杆凝聚着他翻盘希望的帅旗,轰然倒地。
这一刀,也仿佛彻底斩碎了宇文锐斗志。
一个恍惚之间,凌岳的长枪,便一枪砸在了他的肩膀,将他砸翻在地。
好在,立刻便有忠心的亲卫,悍不畏死地突围过来,挡住了凌岳后续的攻击,将他抢走。
而后强压着宇文锐上马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