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政神色亢奋地下去安排明日调兵之事,拓跋荡对二皇子缓缓道:“看来你此番出使南朝,的确长进不少。”
先用罪名震慑,再用利益引诱,让这位白叶城守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完美地实现了他们计划中的目标,拓跋荡的夸奖倒也是真心实意。
二皇子自然不会说明这当中大部分都是慕容廷的功劳,开口道:“帮王叔,也是帮我自己,性命攸关,不得不慎重些。”
拓跋荡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安全抵达图南城就行了!”
二皇子嗯了一声,“王叔也早些安歇。”
待拓跋荡走后,二皇子和慕容廷对望一眼,眼中都有几分兴奋。
看样子,共同经历了出生入死之后,他们和瀚海王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
慕容廷的能力,自然是要比二皇子强不少,想的也要深得多。
他轻声道:“殿下,你觉得,今晨那场伏杀,背后到底是谁?”
二皇子的神色也缓缓凝重起来,想到今日在黑鸦口那场战斗,忍不住也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不少人都有这种可能。宝平王、平沙王这些宗室,还有朝中一些瀚海王叔的敌人,甚至在大渊十姓的各部落里,也可能有人不希望瀚海王叔回去。”
说着他看向慕容廷,“如果你们慕容家和瀚海王叔的地盘挨着,你们也不希望他能够重新稳固住自己的地盘吧?或者已经侵占了他的地盘,自然也不想他能够回去复仇吧?”
慕容廷没有接这句话,轻叹一声,“殿下,小小白叶城咱们可以压得住,但图南城,咱们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二皇子闻言也没了理所当然的嚣张,抿了抿嘴,眼中闪过几分忧虑。
翌日清晨,好好睡了一觉,厮杀和奔波带来的劳累消散大半,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众人早早便起了床。
二皇子主动邀请拓跋荡一起共进早食,席间,拓跋荡忽然放下筷子,长长一叹,开口道:“老夫身为沙场宿将,曾经也是以勇武闻名,如今却要旁人护送,才敢出城,想想也觉得有些丢脸啊!”
二皇子连忙道:“王叔这想法错了。侄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脸的。”
他正色看着拓跋荡,“当初侄儿被南朝人软禁在鸿胪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还曾有过轻生之念,但后来,侄儿想起南朝圣贤曾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故而这些苦难都不过是大任来临前的考验罢了。”
“但将来的一切大任,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活着,活着才有可能!”
拓跋荡闻言,缓缓点头,“这么多年,老夫还真是小觑你了。很好,很好!”
吃过了饭,众人换上新送来的装束,护卫着二皇子与瀚海王,走出了客栈。
客栈门口,陈德政早已带着八百精心挑选的卫士等候着。
二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大人可愿到渊皇城中,做点事情?”
陈德政大喜过望,强压着激动,恭敬道:“下官愿在殿下的引领下,为朝廷多尽一份力!”
二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吧。”
说完,他翻身上马,目光瞥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城门将于成,对陈德政道:“那个于成还不错,领路有功,陈大人看着拉一把把。”
这句话,既是为于成了结一段小小的因果,也是向陈德政表明自己有恩必报的习惯。
果然听了这话,陈德政没有半分迟疑和为难,甚至还带着些喜色,恭敬答应。
很快,二皇子这两百来号人,便在八百护卫的护送下,闯入了风雪,朝着图南城行去。
图南城,作为北渊汉地十三州的核心,不论是规模还是底蕴,都不是一个连州城都不算的白叶城能比的。
白叶城的城守陈德政,在图南城里,连一个主簿都算不上。
而仅仅二十出头的前南院大王聂图南嫡长子聂锋寒,如今已经是图南军节度使,图南城镇守了。
这从另一种意义上,也反应了北渊的官场环境有多么不健康。
但此刻节度使衙门中的聂锋寒,却没有什么骄傲和得意,反倒是愁眉紧锁。
就在不久前,他又收到了从渊皇城送来的密信。
派去营救他父王的心腹,在许多父王曾经的故交那儿都碰壁了。
不少人甚至连使者的面都不见,用行动表示了他们对聂图南和整个聂家未来的不看好。
同时,自己这边,陛下虽然让他依旧出任图南军节度使,依旧担任图南城镇守,节制十三汉人州的政务,但手底下也有很多人在蠢蠢欲动。
毕竟,他的父王,那个真正能镇住场面的人不在了。
好在他父王那些核心旧部都很忠诚。
但看过许多书的聂锋寒知道,这种忠诚不是无限的,如果他的父王不能及时地出来,又或者他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如今的位置,那这份忠诚,便自然是会变的。
就算他们不想变,他们手底下的人也会拥着他们变。
在这种时候,个体的忠诚真的是微不足道。
可是,立威这种事,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眼下的他,全力做好政务,竭力维持好父亲突然下狱之后,十三汉人州的烂摊子,就已经足够忙得头晕眼花的了。
他忽然想起了父王走之前和自己的那场谈话,以及谈话之中,那个让他惊愕的问题。
父王那时候就猜到了他会出事吗?
父王所说的南投之事,到底是试探还是指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