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就是大梁军伍的脊梁。
有他在,仿佛就有一股气,支撑着所有人向上,也镇压着一切的野心勃勃与蠢蠢欲动。
但现在,老军神走了。
这股气会不会泄掉,凌岳不知道,他的心头,就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默默吩咐副将,在营中立起了老军神的灵位,而后全军披白,敬香遥祭。
而后,众人摘下头盔,对着中京城的方向跪拜。
同样的情景,在北境、在西疆、在东南、在九边各镇、在全天下的各处上演。
荒原上,老军神当年筑下的京观早已被岁月侵蚀。
尘归了尘,土归了土。
但它和老军神一样,不会在众人的心头消失。
定襄郡王府的老树下,那片枯叶被雪覆盖,与大地融为一体,默默滋养着生养它的大树。
北风渐缓,大雪如絮,落在全城的素色麻衣上,落在每一处悼念的灵位前,落在大梁万里河山的土地上。
在比大梁北境还要更北的荒原上,在这个连北渊人都嫌弃太北的地方,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刚刚完成了一天的操练。
这入目皆是冰雪茫茫的所在,这支军队依旧保持了一种堪称自虐般的纪律。
因为,他们曾经是大梁最精锐的部队。
即使叛出了大梁,即使成为了无数人唾弃的对象,即使北渊人也不怎么重视他们,但他们似乎没有放弃自己。
在寒风中,士卒们整队后解散,各自进入了石屋。
几名主要的将领,则是进入了这座石城核心处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
“辛苦了,坐下喝点热水。”
一旁的侍女立刻端来了茶杯,茶杯中的热气和众人口鼻之间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一起,为这极北荒原添上了几分梦幻。
眉毛、睫毛上的冰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滴落,这是极北独有的汗水。
“将军,朝廷那边有动静吗?”
一个汉子开口问道。
他们也都知道了大渊和大梁之间那场战事的结果,心头希望着能不能有什么转机,让他们这支军队,脱离南征北战和苦守冰原的劳累。
自打北投以来,他们不是被支去平叛,就是被支来戍边,西边待过,东边待过,北边待过,但就是不让他们再去南边。
渊皇和北渊朝堂,几乎就把不信任这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了。
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希望,也由不得这些汉子不期待。
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等等看吧。”
仿佛老天爷在回应他和他麾下漫长的等待,一个身影快步来到了房门口,带着几分上气不接下气的激动,“将将军,圣旨来了!”
男人腾地站起,桌旁围坐的几人也是登时面露狂喜。
难道真的要得偿所愿了吗?
男人立刻起身,披上厚重的皮毛外衣,迎出了房间。
很快,他便见到了被簇拥着的宫中内侍。
穿得跟头熊一样的内侍,看着男人,微笑一礼,“咱家安思定,见过镇北大将军。”
男人连忙道:“安公公辛苦而来,外面风大,快里面请。”
内侍自然也不会拒绝,等到了房中坐下,褪去厚重的外套,众人也都多了几分自在。
男人看着内侍,“不知安公公此来,有何指示?”
内侍道:“来告诉大将军一件事。”
他看着男人,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表情,“姜复生死了。”
啪!
男人手中的茶杯悄然坠地,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