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垂下视线,杯口那根茶梗已经软下去了,浮在水面上,轻轻打着转。
联系不上吗?
要怎么界定“联系不上”这种事呢?
刚从那栋单元楼跑出来的时候,他脑子还乱成一团。
雨棚底下站着几个看雨的大爷大妈,聊着家长里短的琐事。
他能背得出来的手机号码不多,夏粒的是一个。
拨号键按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无法接通”或是“电话已关机”的心理准备。
可随之而来的提示声,还是让他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手指在通话界面停滞了两秒,又想起了什么,赶忙颤抖地划到首页。
因为沾了水,触摸屏变得不太灵敏,点了好几次才打开那个绿色的图标。
然后是手机联系人,还有他已经很久不用的那只胖企鹅。
“联系人没了?”余正则皱着眉,“什么意思?”
“就是,手机里所有软件的联系人列表里都找不到她了,哪怕搜索之前的聊天记录,也完全找不到。”
他站在雨里,周围的雨声、车声、嘈杂声都远去了,他只觉得一阵耳鸣。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让他感到眩晕,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联系不到夏粒,我就接着打电话给我们的共同朋友,结果是,他们都对我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什么话?”
“夏粒是谁。”
雨点敲打着玻璃,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余正则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眉头深锁。
良久,余正则用力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问道:
“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些人的反应,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比如停顿很久、像在对台词,或者语气有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
如果真有那样的破绽就好了。
如果对方有一秒钟的迟疑,他都还能把这一切往“集体恶作剧”之类的方向去猜测。
但什么都没有。
“语气很正常,就像是真的不认识夏粒一样。我还拿跟夏粒的合照给一个同学看,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什么?”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都觉得自己像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说照片上的人像是P上去的。”
能感觉到堂哥投来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考场上被老师审视有没有作弊的考生。
余正则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
“你把她手机号发给我,照片也给我,我发给技术科同事看一下。”
余弦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相册软件后台仍然开着。
但当他手指滑动,打算放大给余正则看时,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背景是社团教室灰扑扑的墙壁,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光线从左侧的窗户洒进来,把灰尘照得金灿灿的。
余弦记得很清楚,照片拍摄的时候,夏粒故意挡住了后面墙上那块有些脱落的墙皮。
但现在,那块斑驳的墙皮,正完整地暴露在余弦身侧。
照片上只有余弦,和那块本该被挡住的墙壁。
“怎么了?”余正则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抬头问道。
“照片......怎么变了。”
余弦的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冷意顺着脊柱往上窜。
余正则抢过来手机,屏幕亮的刺眼,那是一个笑得灿烂的男孩,他熟悉的,余弦。
没有夏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空调的暖风像是失去了作用。
“余弦......”余正则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有些担心:
“最近,是不是学业压力有点大?”
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
“你不相信我说的,对不对?”
这句话把他和余正则划在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他看着余正则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里安静了很久。
“算了。”
多说无益,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
“就当我没说过,我回去了。”
“现在雨这么大,等会儿——”
余正则的话还没说完,余弦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动作有些仓惶。
他想逃离这间办公室,逃离那种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的关切眼神。
余正则从沙发上站起来:
“雨太大了,我开车送你。”
余弦拒绝,但余正则已经拿起外套,换好鞋子了。
“走吧,”余正则拿起了车钥匙,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这种状态,我不放心。”
余弦没有坚持,或者说已经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低头沉默地跟在余正则身后,避开了对方投来的目光。
......
车厢是个密闭的铁皮罐头,把暴雨隔绝在外。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像是催眠时用的怀表。
余弦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
其实早有预期,堂哥很难相信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了。
为什么夏粒会失踪?又为什么只有自己记得这件事呢?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余正则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打破了余弦的思考:
“小弦,你看过《美丽心灵》那个电影吗?”
余弦有些提不起兴趣,目光随雨幕缓缓移动:
“那个关于诺奖数学家的电影?只看了开头,怎么了?”
余正则点了点头:
“对,天才数学家纳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他的大脑给他制造了一个虚假的朋友——查尔斯,陪着他度过那些最艰难的日子。但后来他接受了治疗,才渐渐意识到那些人不是真实的。”
余弦当时没看完这个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