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路灯倒影在水洼里,被来来回回踩碎成斑斓的光点。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推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外的路灯在地板上照出一抹白色。
摸黑开了灯,餐桌上放着一个塑料饭盒,底下还压了张字条。
“食堂带的饭,热热再吃,不用等我”
字迹潦草,应该是匆匆忙忙写的,大概是局里又要加班。
放下书包,把饭盒拿到厨房,里面的红烧肉已经凉透凝固了,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靠在墙边,看着微波炉小窗里暖黄色的光,和旋转的饭盒,有些恍惚。
夏粒不喜欢用微波炉,她说那样热出来的东西没有锅气。
“你不懂,操作微波炉也是很考验火候的,温度调低了不热,温度调高了就焦了,要控制变量。”
余弦说得煞有介事。
夏粒笑得眼睛弯弯,看着一本正经的余弦:
“学到了,大科学家。”
微波炉一声轻响,旋转停止,暖黄色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拿了块抹布垫着,把塑料饭盒端到桌子上,热气腾腾。
你看,这不微波炉加热的也能有锅气嘛。
他想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嗯,咸口的。
“我想吃甜口的试试。”
那天他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肉,突然提议。
这个念头,好像是源于他偶然看到的,用可乐做红烧肉的邪修办法。
夏粒看了他一眼,在反复确认了余弦说的是“甜口的红烧肉”后,双手抱胸,像审问犯人一样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余弦心虚地把可乐红烧肉教学呈上。
“邪教。”夏粒语气笃定,“异端。”
十分钟后,玄关还是传来了换鞋的声音。
夏粒把一大瓶红标的可乐塞进余弦怀里:
“一块也不许剩。”
想了想,好像还不不够凶狠,又补了一句:
“下不为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堂哥不在,这顿饭吃得很快。
收拾碗筷,把饭盒放水槽边,挤了点洗洁精。
他不太会做饭,但刷碗这件事,他一直很主动。
那次吃完饭,余弦把盘子收进水池,夏粒一脸稀奇地打量着他:
“呵,余弦小朋友长大了?”
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别扭,就故意装作不经意:
“不就刷个碗,这有什么。”
夏粒走过来,拿起余弦摆在沥水架上的碟子,沿着边沿摸了一圈。
余弦心里咯噔一下,怕她挑毛病。
结果她惊喜地看着手里的碟子,语气认真:
“刷得好干净呀,边角也刷到了,也没有残留的泡沫。”
余弦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从那以后,每次吃完饭,他都会主动把这件事接过去。
夏粒也每次都会眼睛弯弯地夸他刷的干净,或者拿着切好的水果给刷碗的人发放奖励。
冷水带走了最后一点泡沫,关上水龙头。
洗漱,关灯,回房,躺进被子里,把自己裹紧。
失眠,又是失眠。
黑暗中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点开了电台软件。
视线停留了两秒,特意看了一眼节目标题。
确认这次不是《做减法的人生》了。
主持人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乏味,播报着江城哪里堵车了,哪里积水了,哪里红绿灯坏了。
在这种毫无营养的絮叨声里,余弦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坠入梦境之中。
......
周三早晨的余弦,是被冻醒的。
在被窝里缩了缩脚,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
屋外静悄悄的,推开卧室门,客厅里也是阴沉沉的,外面还在下雨。
十一月中旬才供暖,现在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天。
茶几上的烟灰缸是空的,主卧床铺也没变样,看样子堂哥一晚上没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新的自杀案发生了。
早上十点的课,雨势比昨晚稍微小些,但风却更大了,裹挟着绵密的细针往领口钻。
一进校门,余弦就不得不感叹,史作舟昨天还真没白忙活。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都被那张灰白色的海报占领了。
食堂门口立着的易拉宝,教学楼大厅里的电子屏,楼道拐角的宣传栏和公告板,甚至男厕所的小便池前面,都贴着不同尺寸的那张《做减法的人生》。
这么大阵仗,真不愧是领导喜欢的畅销书作者。
上午的课有些枯燥,余弦坐在后排看着雨幕发呆,史作舟倒是跃跃欲试地亢奋了整一节课。
中午刚下课,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就站在了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杯。
“立冬的第一杯奶茶。”
杨依依把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塞给一脸“求表扬”的史作舟,笑道:“犒劳一下辛苦的史植物同学。”
“依哥!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接着又看向余弦,递过来第二杯,笑嘻嘻道:“见者有份。”
余弦愣了下,自己也有吗?
“谢谢学姐。”
握着奶茶杯,指尖上传来些许暖意。
“老余,既然拿了依哥的奶茶,那下午是不是得帮兄弟一个忙?”
史作舟咽下一大口奶茶,语气里透着一股克制不住的兴奋劲:
“下午两点,大礼堂,来帮我负责一下门口的签到。”
余弦疑惑:“你们部门不是有那么多干事,还需要我吗?”
“别提了。”史作舟吧唧吧唧嚼着奶茶里的珍珠:
“原本是够的,谁知道这苏明远老爷子人气这么高,比咱们选修课抢课还夸张,引导、摄像、直播、接待......人都不够分的。而且大一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