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怪异,就好像是你刚下单买了一件预售半年的商品。
结果下一秒钟门铃就响了,快递员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这种“快”,透着一股没来由的仓促。
五天,一个甚至不够一场重感冒痊愈的时间,一座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科学装置,就这样在地图上被钉下了坐标?
“是不是为了冲喜?高教授刚走,上面想用这个消息提振一下士气?”史作舟猜测。
余弦没有说话,他也在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这件事,会和高教授的自杀、反对票和遗言有关吗?
回想起黑板上的那句“我有罪,我对不起全人类”,余弦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等会。
“老史。”
余弦的声音很轻。
“你还记的那天公示的投票结果吗?”
“记得啊,9比2啊,大比分通过。”
他终于意识到,那天在二主楼的阳台上,他想到的,这整件事里,那个非常反常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了。
之前一直在盯着高教授自杀的原因、高教授投反对票的原因、高教授留遗言的原因去思考,陷入死胡同。
但其实,这整件事里,有一只房间里的大象,被他忽略了——
那场投票本身。
“以前这个项目为什么一直立项通不过?是因为科学界有争议,对吧?”
他看着史作舟,语速不自觉加快:
“以高教授为首的‘理想派’想建,觉得能推动物理边界,以那几位泰斗为首的‘务实派’反对,觉得这是劳民伤财的无底洞。两边势均力敌,甚至反对的声音更大,毕竟还要考虑到民生和经济。”
“是啊,这都知道啊。”史作舟不解。
“那问题来了。”
余弦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加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爬上脊背:
“如果作为项目的最大发起人、最坚定支持者的高教授,都投了反对票......”
他顿了顿,怔怔地看着史作舟:
“那剩下的九张赞成票,是谁投的?”
史作舟嚼着肉的动作停住了。
杨依依也放下了筷子。
逻辑很简单,却细思极恐。
原本最想建的人,投了反对。
那意味着,原本那些一直反对建、觉得费钱没用、觉得“盛宴已过”的务实派委员们......
这一次,全员倒戈,投了赞成票?
为什么?
是什么让这些最理智、最看中性价比、最讲究科学论证的顶尖学者们,在一夜之间改变了立场?
甚至不惜违背他们坚持了十几年的学术观点?
如果投票通过是被他们推动的,那么选址肯定也是一样。
又是什么,让他们五天时间完成选址,想让这个项目立刻、马上启动报审流程?
并且不惜成本、不合逻辑地,选择青海这种本不合适修建的西部地区动工?
食堂里的暖气似乎失去了作用,余弦感觉周身一片冰凉。
“你是说......那些大佬们,是被迫的?”史作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余弦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能让高教授临死前,写下‘我对不起全人类’的事,和能让所有反对派都变成赞成派的......大概率是同一件事。”
周围依旧是喧闹的人群,谈论着双十一的快递、隔壁班的八卦。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桌,三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
......
图书馆的暖气依然开的很足,但下午的自习,三个人的状态明显都不对了。
史作舟手里那本小说,半个小时也没翻过去两页。
杨依依对着电脑屏幕,但手总共也没敲几次键盘。
余弦盯着笔记本上的资料,脑子里全是公示的那个9:2投票结果。
窗外的天色黑的很早,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要不今天先散了吧”。
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挽留,匆匆收拾了东西,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
回到堂哥家,余弦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嗡嗡的振动声,把他吓了一跳。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像素小猫头像,看了眼时间,晚上8点20分。
温晓?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难道......
刚把手机凑到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温晓压得很低的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余弦......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温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方便,我在家。”
余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也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嗯,我趁着姐姐出门,偷偷开了她的电脑,看完了那几个自杀案家属的访谈记录。”
余弦抓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心跳也忍不住加速。
“看到了什么?那些家属说的‘变了’,有没有什么共性?”
“有,但在那之前,余弦,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微笑’?”
温晓的声音有些压制不住的激动。
“为什么姐姐会把这些案子称作‘微笑’自杀案?我把里面所有的访谈记录都看了一遍,还是没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在那些家属的描述里,那些死者在出事前的几个月里,甚至都没有笑过啊......”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叫‘微笑自杀案’?”
余弦没有回答,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