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的。小吴那碗,没人吃了。
下午,小武来了。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了看,说:“你那小兄弟,明天走?”
陈锋说:“嗯。”
小武说:“可惜了。那小子不错。”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这边缺人,要不要我帮你找?”
陈锋说:“再说。”
小武点点头,走了。
晚上回去,陈锋没上楼,直接去小吴那儿。小吴住在三楼,他敲了敲门。门开了,小吴站在门口,屋里亮着灯。
小吴说:“哥,你怎么来了?”
陈锋说:“来看看。”
他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东西都装好了,几个袋子放在墙角。床上铺着席子,空空的。
陈锋说:“都收拾好了?”
小吴说:“好了。”
他指着那几个袋子,说:“就这些。来的时候一个包,走的时候三个包。”
陈锋看着那些袋子。
小吴说:“哥,你坐。”
陈锋坐下。小吴也坐下。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吴说:“哥,我舍不得你。”
陈锋看着他。
小吴说:“我来上海五年,你对我最好。”
陈锋没说话。
小吴说:“那年下雨,我没地方去,蹲在楼下等你。你收留了我。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你干。”
他低下头,说:“我没什么本事,就会干活。但我知道,跟着你,没错。”
陈锋说:“你挺好。”
小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不是光,是别的什么。
小吴说:“哥,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陈锋说:“能。”
小吴说:“你来我老家,我带你爬山,抓鱼,吃我妈做的饭。”
陈锋说:“好。”
小吴笑了。他说:“哥,你答应了。”
陈锋点点头。
小吴站起来,说:“哥,你早点回去睡。明天早上,你来送我。”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吴站在屋里,灯光照在他身上,瘦瘦的,小小的。
他说:“明天见。”
小吴说:“明天见。”
他走了。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道里响着,一下一下的。走到楼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小吴说的话。我来上海五年,你对我最好。
他不知道他对小吴算不算最好。
但他知道,这小子,他是真的舍不得。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五月二十八。
陈锋五点就醒了。他起来,洗脸,穿上那件小吴买的外套。那件深蓝色的,穿了一年多,还跟新的一样。
下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子里没人,只有路灯还亮着。他走到小吴楼下,站了一会儿。
小吴下来了。他背着两个包,手里拎着一个。看见陈锋,他笑了。
他说:“哥,你来了。”
陈锋说:“嗯。”
小吴说:“走吧。”
两个人往巷子外走。路上没人,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了。她探出头来,看见小吴,说:“小吴,走了?”
小吴说:“刘婆婆,我走了。”
刘婆婆说:“好好干,别忘本。”
小吴说:“记住了。”
他们继续走。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们上去,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往火车站去。小吴靠着窗,看着窗外。陈锋坐在他旁边,不说话。
过了很久,小吴说:“哥,我以后也会想你。”
陈锋说:“嗯。”
小吴说:“你对我好,我记一辈子。”
陈锋没说话。
到火车站了。他们下车,往里走。站台上人很多,挤来挤去的。小吴找到他的车厢,站在门口。
他看着陈锋,说:“哥,我走了。”
陈锋说:“好。”
小吴说:“你记得,一定要来。”
陈锋说:“好。”
小吴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火车慢慢开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陈锋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火车站,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背着包、拖着箱子的人,看着那些和他五年前一样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会像他一样留下来,有多少会像小吴一样回去。
但他知道,他留下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去东头店,小邓在。小邓看见他,说:“哥,送走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陈锋说:“再招人。”
小邓点点头,没说话。
陈锋坐在店里,看着门外。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金黄的一片。有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和小吴在的时候一样。
但小吴不在了。
下午,林小满来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小吴走了?”
陈锋说:“嗯。”
林小满说:“可惜了。那孩子挺好的。”
她走进来,把一碗凉皮放在桌上,说:“你吃。”
陈锋说:“谢谢。”
她看着他,说:“你心情不好?”
陈锋说:“没有。”
她说:“有。我看出来了。”
她坐下,说:“我陪你吃。”
两个人坐着,吃凉皮。她吃得很慢,他也吃得很慢。
吃完,她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