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看完烧了。”
陈锋说:“好。”
老顾说:“以后有事,找小武。他听你的。”
陈锋说:“好。”
老顾说:“行了,你走吧。”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已经坐回藤椅上,晒着太阳,和刚才一样。
他走了。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亮。他把本子揣进怀里,往市场走。
回到店里,小邓正在忙着。看见陈锋,他说:“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陈锋说:“账本。”
小邓说:“什么账本?”
陈锋说:“老顾给的。”
小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哥,你现在真的是老大了。”
陈锋说:“不是老大。”
小邓说:“那是什么?”
陈锋说:“管事的人。”
小邓点点头,说:“管事的人,也是老大。”
陈锋没说话。
下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听说你去老顾那儿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他让你接?”
陈锋说:“嗯。”
小武说:“那我以后听你的?”
陈锋说:“不用。”
小武说:“什么意思?”
陈锋说:“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事商量。”
小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武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进来坐下,说:“行。有事商量。”
九月五号。
陈锋开始看那个本子。
上面记着很多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老孟、老钱、阿贵、小武,都在上面。还有一些名字,他从没听过。
他看了两天,看完了一小半。
然后他把本子收起来,没再动。
小邓说:“哥,看完了?”
陈锋说:“没有。”
小邓说:“那怎么不看了?”
陈锋说:“不急。”
小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九月八号。
林小满的大刘又来送凉皮。他站在门口,拎着保温桶,说:“陈老板,今天的。”
陈锋接过来,说:“谢谢。”
大刘说:“我媳妇说,明天包饺子,给你送点。”
陈锋说:“好。”
大刘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老板,我媳妇说,你现在不一样了。”
陈锋说:“什么不一样?”
大刘说:“她说你管事了。”
陈锋没说话。
大刘说:“她让我好好干,别给你丢脸。”
陈锋说:“你干得挺好。”
大刘笑了。他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小邓凑过来,说:“哥,大刘现在话多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以前他不敢说话,现在敢了。”
陈锋说:“人都会变。”
九月十号。
小武带来一个消息。
他说:“老钱那边,有人找。”
陈锋说:“谁?”
小武说:“他老婆。”
陈锋愣了一下。
小武说:“她找到我这儿,想见你。”
陈锋说:“什么事?”
小武说:“没说。但看着挺急的。”
陈锋想了想,说:“让她来。”
下午,老钱的老婆来了。
是个瘦小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朴素,脸色发黄。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不敢进来。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说:“你是陈老板?”
陈锋说:“嗯。”
她说:“我是老钱的媳妇。”
陈锋点点头。
她说:“我男人跑了。债主天天上门。我没办法了。”
陈锋看着她。
她说:“他走的时候说,得罪了上海的一个陈老板。让我有事来找你。”
陈锋没说话。
她说:“我不求你帮忙。就是想问问,他还欠你什么?我们好还。”
陈锋说:“不欠。”
她愣了一下。
陈锋说:“他走了,就两清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但没流下来。
她说:“谢谢你。”
她转身要走。
陈锋说:“等等。”
她回头。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她。
她说:“这是……”
陈锋说:“回去的路费。带着孩子,回老家吧。”
她看着那钱,愣住了。
然后她接过钱,眼泪下来了。
她说:“陈老板,你是好人。”
陈锋没说话。
她走了。
小邓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他说:“哥,你给她钱?”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男人害过你。”
陈锋说:“跟她没关系。”
小邓看着他,没说话。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老钱老婆的样子,她接过钱时流下的眼泪。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他知道,她带着孩子,不容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那些债主,那些跑了的人,那些留下的女人孩子。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九月十五号。
老顾的那个本子,陈锋看完了。
他把本子烧了。火苗蹿起来,纸灰往上飘,落在地上,黑的。
小邓说:“哥,烧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不留着?”
陈锋说:“留着没用。”
小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下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听说你把老钱老婆送走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还给钱了?”
陈锋说:“嗯。”
小武看着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进来坐下,说:“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
陈锋说:“不知道。”
小武说:“说你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