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走了。”
陈锋说:“嗯。”
她转身,慢慢走远。走到市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那个女的,今晚来了?”
陈锋说:“来了。”
刘婆婆说:“她陪你?”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马老六明天到。那个人明天也能到。林晚说,一直来。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二月十三号。
天刚亮,陈锋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光透进来。
他起来,洗脸,穿上那件旧外套。
下楼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刘婆婆的门关着,槐树的枝丫上落着霜。
他走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吃了包子,喝了豆浆。然后往店里走。
走到门口,翠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翠芳说:“陈老板,今天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七点,老周开门了。七点零五分,老钱开门了。七点十分,老李开门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每天一样。
八点,老侯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马老六到了。”
陈锋说:“嗯。”
老侯说:“他带了一百多人。”
陈锋说:“知道。”
老侯说:“你等的人呢?”
陈锋说:“在路上。”
老侯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你确定?”
陈锋说:“确定。”
老侯没再说话。他走了。
上午九点,市场门口来了一百多号人。
他们站在门口,黑压压的一片。手里都拿着家伙,棍子,铁管,砍刀。领头的,是马光头。他旁边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高,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上没有表情。
那就是马老六。
马光头走到市场门口,喊:“陈锋,出来。”
陈锋从店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从老店走到市场门口。站在那些人面前。
马老六看着他,说:“你就是陈锋?”
陈锋说:“是。”
马老六说:“我儿子的事,你给个说法。”
陈锋说:“什么说法?”
马老六说:“你伤了他的人,打了他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陈锋说:“你的人先来的。”
马老六说:“那又怎样?”
陈锋说:“我的人挡了。”
马老六看着他,那眼神很冷。他说:“你一个人,挡得住?”
陈锋说:“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老周出来了。老钱出来了。老李出来了。老孙出来了。老孟出来了。老王、老赵、老魏,都出来了。老侯、老郑、小邓,也出来了。新店那边,老孟老婆、老钱侄子、老李老婆、老孙儿子、小周,都出来了。
四五十个人,站在陈锋身后。
马老六看着这些人,笑了笑。那笑很冷。
他说:“就这些?”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一百多号人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陈锋身后的人没动。
两拨人对峙着,中间隔着几步远。
马老六说:“陈锋,最后问你一次。走不走?”
陈锋说:“不走。”
马老六说:“那别怪我。”
他举起手,正要往下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马老六,好久不见。”
是从人群后面传来的。所有人回头,看见几辆车停在市场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瘦,高,穿着深色的大衣。
陈锋认出来了。
是周明远。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明远走过来,走到马老六面前,站住。
马老六看着他,愣住了。
周明远说:“马叔,还认识我吗?”
马老六说:“你……你是……”
周明远说:“周明远。我爷爷叫周远山。”
马老六的脸色变了。
周明远说:“三十年前,你在我爷爷手下干过。”
马老六没说话。
周明远说:“后来你走了,自己单干。我爷爷没拦你。”
马老六看着他,那眼神变了几变。
周明远说:“今天,我带人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马老六说:“什么话?”
周明远说:“这片地方,是我爷爷的。我爷爷给了老顾,老顾给了陈锋。现在,是陈锋的。”
他看着马老六,那眼神很平静。
周明远说:“你要动他,就是动我。动我,就是动我爷爷。你想清楚。”
马老六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身后那一百多号人,也没动。
过了很久,马老六说:“走。”
他转身,往外走。马光头跟在后面,一句话不敢说。
那一百多号人,跟着他们,走了。
车开走了。市场门口空了下来。
周明远走到陈锋面前,说:“陈老板,没来晚吧?”
陈锋说:“没晚。”
周明远笑了。他说:“那就好。”
他看着陈锋身后那些人,那些店,那些灯。他说:“我爷爷要是看见今天这样,会高兴的。”
陈锋没说话。
周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