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板那边的事定下来之后,郑远山忙了起来。
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有时候在江苏,有时候在上海,有时候在路上。他那辆开了好几年的白色货车换成了黑色商务车,司机也换成了年轻人。
小邓说:“郑叔现在是大老板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那个物流公司,现在跟韩老板那边合作,业务翻了一倍。”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儿子也过去帮忙了。”
陈锋说:“知道。”
那天下午,郑远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比之前精神多了。他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郑远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报表,放在柜台上。
他说:“陈老板,这个月的账。”
陈锋拿起报表,翻了翻。数字不少,利润涨了百分之三十。
他说:“好。”
郑远山说:“韩老板那边,又介绍了一个客户。做仓储的,在浦东有五个仓库。”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我想接。”
陈锋说:“接。”
郑远山说:“需要再买十辆车。”
陈锋说:“买。”
郑远山说:“钱?”
陈锋说:“从公司账上走。”
郑远山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陈老板,您就不问问?”
陈锋说:“问什么?”
郑远山说:“问我怎么想的,怎么干的。”
陈锋说:“你干得好。”
郑远山没说话。
小许从后面出来,端了两杯茶。一杯放在陈锋面前,一杯放在郑远山面前。
郑远山看着小许,说:“小许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小许说:“还行。”
郑远山说:“上次去江苏,他帮我不少。”
小许说:“应该的。”
郑远山笑了。他说:“这孩子,话少,但心里有数。”
陈锋说:“嗯。”
郑远山走了之后,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那份报表。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小许站在旁边,没说话。
陈锋说:“你知道郑远山刚才来干嘛?”
小许说:“汇报。”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干得好。”
陈锋说:“你怎么知道?”
小许说:“看他走路。”
陈锋说:“走路?”
小许说:“以前他走路,背有点驼。现在直了。”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
中午吃饭,翠芳端了菜出来。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她放下碗,看着陈锋,说:“郑叔今天来过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他瘦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他儿子也跟着忙?”
陈锋说:“嗯。”
翠芳说:“这孩子,有出息。”
小许在旁边吃饭,吃得快,但不出声。他吃完,放下碗,又站在旁边。
翠芳说:“你站着干嘛?”
小许说:“等。”
翠芳说:“等什么?”
小许说:“等陈老板吃完。”
翠芳看着陈锋,陈锋说:“让他等。”
翠芳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小邓从浦东回来。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小邓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哥,郑叔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干得不错。”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儿子也挺能干。”
陈锋说:“嗯。”
小邓说:“哥,您这盘棋,下得大。”
陈锋说:“还行。”
小邓说:“以前就几个市场,现在物流也起来了。”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小许也越来越有用。”
陈锋看了看小许。
小许站在旁边,没说话。
晚上七点,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今天小邓说你越来越有用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你觉得呢?”
小许想了想,说:“还行。”
陈锋说:“还行?”
小许说:“嗯。”
陈锋说:“为什么?”
小许说:“跟着您,能学东西。”
陈锋说:“学什么?”
小许说:“学怎么看人。”
陈锋说:“怎么看?”
小许说:“郑叔走路直了,说明他有底气。小邓说话快了,说明他忙。翠芳姐做饭多了,说明她高兴。”
陈锋看着他,没再问。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陈锋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然后转身,进去。
第二天早上,陈锋到店里的时候,翠芳已经在扫地了。小许站在门口,看见他,点了点头。
陈锋说:“早。”
小许说:“早。”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出早饭,放在桌上。
陈锋吃着,没说话。
小许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机器声。
上午九点,郑远山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报表,带了一个人。五十多岁,胖,光头,穿着一件旧棉袄。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有点紧张。
郑远山说:“陈老板,这位是老胡。做仓储的。”
老胡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说:“胡老板。”
老胡说:“郑总跟我提过您。说您稳。”
陈锋说:“嗯。”
老胡说:“我想跟您合作。”
陈锋说:“怎么合作?”
老胡说:“我有五个仓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