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只跌停的券商股。股价被按在跌停板上,封单五万手,但成交量在悄悄放大——有人在跌停价吸货。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收盘。
买,还是不买?
手册说:当“绝望定律”与“技术面超跌”共振时,可小仓位试探。
这只股票,从高点跌了40%,技术面严重超跌。赵大爷们的炒饭订单,显示情绪冰点。而金融区的加班咖啡,暗示可能有消息。
共振了。
他咬了咬牙,输入买入数量:500股。价格:跌停价。这是他账户里最后的五千块,是下个月的房租。
确认,买入。
委托提交。他盯着屏幕,手心出汗。成交了,500股,跌停价。持仓成本瞬间拉低——他之前买了1000股,成本高20%。现在均价降下来,只要反弹10%,就能解套。
手机又响,是儿童套餐的催单。他骑上车,往餐厅赶。心脏跳得厉害,不是累的,是兴奋,是恐惧,是一种赌徒下注后的虚脱。
取到餐,送到“温馨家园”。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妈妈,孩子四五岁,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祝小朋友生日快乐。”张伟把餐递过去。
“谢谢。”妈妈微笑,递给他一个小红包,“辛苦你了。”
红包不厚,大概十块二十块。张伟没收:“不用了,应该的。”
“拿着吧,今天高兴。”妈妈硬塞给他,“孩子他爸……上个月股票亏了,心情不好,好久没笑了。今天孩子生日,总算笑了。”
张伟接过红包,手指碰到纸币的质感。十块,或者二十块。是善意,是祝福,是生活里一点点的甜。
而他在用五千块,赌一个未知的涨跌。
下楼时,他看了眼手机。距离收盘还有十分钟。那只跌停的股票,封单减少了,从五万手降到三万手。股价撬开了一条缝,从跌停板抬起来0.5%。
有戏。
他骑车回站点,一路上不断看手机。股价在跌停板附近震荡,成交量持续放大。最后三分钟,突然一笔大单,直接把股价从跌停拉到-7%。
收盘了。股价收在-7.5%。他的五千块,浮亏375。不多,但重要的是,跌停板打开了,有人救了。
回到站点,他一边给电动车充电,一边在“外卖抄底群”里分享今天的观察。这个群是“风中骑手”建的,五百人,全是外卖员。每天大家分享各区域的订单变化,讨论对应板块。
张伟发了条语音:“今天金融区下午茶订单增加,尤其高单价咖啡,可能有利好。我住的片区‘绝望订单’(炒饭不要葱)数量上升,情绪冰点确认。我下午买了点券商,赌反弹。”
很快有人回复:
“我这边科技园加班订单爆了,全是烧烤,是不是该跑?”
“居民区轻食订单这周涨了30%,消费板块要起?”
“便利店泡面订单晚上特别多,游戏股能买吗?”
群里热闹得像交易大厅。张伟看着,突然觉得荒诞。一群送外卖的,用送餐数据预测股市。这比那些基金经理的模型还离谱,但似乎……又有点道理。胃不会说谎,但财报会。肚子饿了要吃饭,钱亏了要省饭。最简单的道理,最直接的信号。
“风中骑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我今天的观察:全城‘绝望订单’比例达到历史新高。按照手册,冰点已现,反弹在即。但我必须提醒——冰点之后可能是更冷的冰窖。控制仓位,活下去最重要。”
张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沉。他今天满仓了。不只是最后的五千,是上周把信用卡套现的两万也投进去了。总共五万块,全在股市里。如果冰点之后是冰窖……
他不敢想。
晚上七点,他继续跑晚高峰。订单多是居民区的晚餐,家常菜居多。他留意那些“不要葱”的炒饭订单,果然又接到三单。其中一单的地址,是赵大爷对门。
送餐时,他敲开门,是个中年女人,眼眶红肿。
“您的餐。”
“谢谢。”女人声音沙哑,递过钱时手在抖。
张伟忍不住问:“您……没事吧?”
女人摇摇头,关上了门。
对门赵大爷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低声说:“小张,别问了。她老公炒股,把房子抵押了,全亏了。今天下午……跳楼了,没成,在医院。”
张伟浑身发冷。
“在哪跳的?”
“就咱们楼顶。”赵大爷叹气,“我上去收衣服,正好撞见,拉住了。不然……唉。”
张伟想起下午那只跌停的股票,想起自己那五千块,想起群里说的“冰点已现”。冰点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破碎的家。
“赵大爷,”他声音发干,“您说……这股市,还能好吗?”
“好?怎么算好?”赵大爷苦笑,“我亏了十万,觉得天塌了。她对门亏了三百万,要跳楼。楼上小年轻亏了五千,哭了一晚上。你说,什么叫好?”
张伟答不上来。
“要我说,”赵大爷慢慢说,“能吃饭,能睡觉,能看着孩子长大,就是好。别的,都是虚的。”
他拎着垃圾下楼了。张伟站在楼道里,感应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着他的脸。
屏幕上,是股票软件。那只券商股盘后出了公告:公司拟回购股份,金额不超过两亿元。
利好。
明天大概率高开。
他浮亏的375块,可能变成浮盈。如果高开五个点,他能赚五百。一天,五百块。
心跳又加速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一种深刻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