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了。等他刷新出来,又跌回去了。
“外卖好了!”店员喊。
他接过粥,骑车去医院。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载他,也是这么大的风。父亲说:“抱紧我,别摔了。”他紧紧抱住父亲的腰,觉得父亲的后背像座山。
现在他是那座山。要扛着房贷,扛着孩子的未来,扛着这个家。
可他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
送到医院,病人是个老太太,很和气,给了他十块钱小费:“小伙子,风这么大,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要注意身体啊,钱是赚不完的。”
陈栋点头。走出医院,他看着那十块钱,忽然想哭。他炒股,一天波动几百上千,心跟着上蹿下跳。可这十块钱,是实实在在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善意,是他送一单外卖的收入。稳稳的,踏实的。
但他回不去了。尝过一天赚一千的滋味,就受不了十块十块地攒。
中午,他在商场外的充电桩给手机充电,同时看盘。大盘继续下跌,他的总亏损突破四千。那只跌停的股票,封单增加到三十万手。论坛里有人说,公司可能要被ST。
ST是什么意思,他查了。特别处理,风险警示。如果被ST,可能连续跌停,最后退市。
三千块,可能打水漂。
他感到胃在抽搐。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恐惧。那种钱要消失的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越攥越紧。
下午两点,他接了个送往律师事务所的单。律师在电话里说很急,文件要签字。他一路飞奔,闯了两个红灯——顾不上了,超时要扣钱,差评要扣更多。
送到时,律师在打电话,语气激动:“王总,您这个案子,证据对我们很不利……我知道您着急,但法律程序要走……什么?您把房子抵押了补仓?您疯了?!”
陈栋放下文件,律师摆摆手,示意他走。他转身离开,听到律师最后一句:“王总,我建议您先顾好现实生活,股市……股市的钱,就当丢了。”
丢了。三千块,可能丢了。
陈栋回到三轮车上,浑身无力。他拿出硬纸板,看着上面红绿相间的线条。那些线,曾经代表希望,现在像一道道伤口。
他开始怀疑。怀疑那个程序员,怀疑那些“老师”,怀疑那些“内幕消息”。甚至怀疑自己——他一个送外卖的,凭什么在股市里赚钱?就凭那三万块血汗钱,和这张手画的K线图?
手机响了,是老婆:“老公,儿子幼儿园要交下学期的费,三千二。你那边有吗?”
陈栋看着账户余额:两万六千八。如果取出三千二,就剩两万三千六。离三万本金,还差六千四。
“有。”他说,“晚上转你。”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儿子生日,我买了蛋糕。”
“马上,送完这单就回。”
最后一单是送往居民楼的。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他爬上去,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大爷,腿脚不便。
“您的外卖。”
“谢谢啊,小伙子。”大爷递给他一瓶水,“天热,喝口水。”
“不用不用……”
“拿着,我看你一头汗。”
陈栋接过,道谢。转身下楼时,大爷叫住他:“小伙子,你是不是在炒股?”
陈栋回头,惊讶。
“我孙子也炒,亏了不少。”大爷叹气,“我跟他讲,我们那会儿,赚钱靠双手。现在年轻人,想靠手机。时代变了,但道理没变:天上不会掉馅饼。”
陈栋点头,下楼。那瓶水很凉,握在手里,凉意顺着手臂传到心里。
他骑上车,回家。路上经过证券营业部,门口聚集了一群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警察在维持秩序,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他没停留,加速骑过。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儿子扑上来:“爸爸!生日蛋糕!”
老婆在点蜡烛,六根。儿子六岁了。
“许愿许愿!”女儿在婴儿床里咿呀。
儿子闭上眼睛,认真地说:“我希望爸爸每天早点回家,陪我玩。”
陈栋鼻子一酸。
吹蜡烛,切蛋糕,拍照。儿子把第一块蛋糕给他:“爸爸最辛苦,爸爸先吃。”
他接过,吃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苦。
晚上,等孩子睡了,他拿出硬纸板,在台灯下画今天的K线。绿色,很长,从开盘到收盘,几乎一条直线向下。他在旁边写:2026年8月21日,-4.2%,亏损1260。累计利润:-4460。
三个月,亏了四千四百六。
他算了算,如果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三万块就亏完了。而这两个月,他送外卖,最多能赚一万六。加起来四万六,够干什么?不够房贷半年,不够儿子上学,不够女儿奶粉。
他拿起那张硬纸板,想撕了。但手停在半空,没下去。
这是他的记录,他的战争,他的梦想和幻灭。撕了,就像没发生过。可他亏的钱,是真的。
他放下纸板,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有霓虹闪烁,近处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一些悲欢。
而他,陈栋,三十二岁的外卖员,三轮车上有张手画的K线图。那张图记录了他的贪婪、恐惧、希望和绝望。记录了这个时代,一个普通人试图抓住的,虚无缥缈的财富幻梦。
手机震动,是程序员发来的:“兄弟,我割了。亏了三万,不玩了。明天开始,好好上班。”
陈栋没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