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停,算不准=我学艺不精。”
她还发现,有些涂鸦本在“对话”。比如在《证券分析》里有人写“安全边际是笑话”,在另一本《巴菲特之道》里,有人回应“不是笑话,是你没懂”。虽然两本书的主人素不相识,但在纸上完成了隔空争论。
小雅把这些“对话”整理出来,贴在小黑板上,标题是“散户的纸上辩论赛”。来看的人觉得有趣,有人说“这不就是股吧嘛,纸质版”。
书店的生意更好了。有人专门来找涂鸦本,有人把自己的涂鸦本捐过来,说“让后来者看看,前人的血泪”。孟老板都收,但要求:必须真实,必须是自己的经历。
小雅在书店待了一个月。妈妈手术成功,出院了。她要回去上班了。临走前,她问孟老板:“孟叔,您说,为什么这么多人,明明看了书,学了理论,还是亏?”
孟老板正在修一本脱胶的《红楼梦》,头也不抬:“因为书教的是知识,炒股靠的是人性。知识可以学,人性改不了。”
“那这些书,还有用吗?”
“有用。”孟老板说,“就像镜子,让你看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贪的,怕的,自以为是的,死不认错的。看清了,也许就能改了。但大多数人,看不清,或者看清了也不改。”
小雅想了想,说:“我懂了。谢谢孟叔。”
她走了,但每周还会来一次,帮忙整理书架。书店的“人间真实”区越来越大,快要占满一面墙。孟老板想,也许该换个更大的店面了。
但他没换。小店有小店的好,挤挤挨挨的,像人生,像股市,像这些涂鸦本里的红绿线,密密麻麻,但每一条,都是一个人,在某个时刻,真实的悲欢。
一天打烊后,孟老板坐在“人间真实”书架前,翻着一本新收的《韭菜的自我修养》。书是今天一个年轻人卖的,他说“书名就说明了一切”。扉页上,他用铅笔写:
“我来过,我亏过,我走了。书留给有缘人。祝你好运,如果你还需要运气的话。”
孟老板笑了笑,把书放回书架。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证券营业部的大屏幕还亮着,红绿闪烁,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心跳。
而书店里,安静。只有旧纸的味道,和那些无人阅读,但写满故事的,涂鸦本。
它们沉默着。
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见。
那些红笔的愤怒,黑笔的绝望,铅笔的迷茫,和最后,橡皮擦想要抹去一切,却留下模糊痕迹的,轻轻叹息。
那是一个时代的声音。
一群人的,财富幻梦,破碎的声音。
被纸张记住。
被一家小小的二手书店,收藏。
等待下一个,需要被安慰,或被惊醒的。
夜归人。